北念

"To be your own hero"

开学事情实在是多  抱歉

不会弃坑的

官方再沙雕都不会弃[flag]

苔上雪【chapter 4·下】

 
        *私设如山
        *全部都是ooc
        *前文见主页
      

     四
  
  金属质感的银白色枪管泛着锃亮的寒光,一如持它的人脸上的神色一般冰冷。
  
  苏木坐在沙发上,身体极其放松地向后一靠,双手轻搭在沙发背上,一脸闲适,仿佛面前黑洞洞的枪口只是一个玩笑。
  
  “你怎么知道这下面有枪?”
  
  “猜的。”
  
  尹南风面色冰冷地迎上他的如常的笑眼,握枪的手不敢有半分松懈。
  
  “南南,早跟你说过,不要着急嘛。反正我们在这里也没什么事,我们大可以青梅煮酒,赌书泼茶,郎情妾意——”
  
  “既然是谈生意,苏老板还是叫我尹老板吧。”
  
  “好啊。”苏木歪头笑着,“可尹老板你这样,我连条件都谈不了。”
  
  尹南风不为所动,抬手咔嚓一声上了镗。
  
  苏木整个人仍陷在沙发里,好整以暇地看着她,双手在脑后交叠,语调慵懒如闲话家常,
  
  “你信不信,杀了我,你连这个房间都出不去。”
  
  “哦?”尹南风看着他,学着他的样子弯了弯嘴角,极轻地笑了一声。
  
  “我为什么要杀你。”她缓缓放下枪,拿在手里在指间转了几圈,指了指房间里那扇唯一朝外的窗户。
  
  “你这窗户经过特殊处理,从外面应该是看不到的吧。你说,汪家人要是知道,苏家的纨绔子弟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藏了这么一个房间,他们会作何感想?”
  
  “梁湾是汪家人。”这不是一个疑问句。尹南风摸着自己脸上的人皮面具,
  
  “她为情所伤幡然醒悟把你给点了,很合理吧?”
  
  苏木眼波流转略微蹙了蹙眉,坐直了身体,似是终于提起了兴趣。
  
  “这也是你猜到的吗?”他微微摇头啧了一声,“太聪明了,真是不好控制的女人。一点没有我家湾湾可爱……”
  
  “苏木。”尹南风极力压抑着心中翻滚的寒意与怒意,
  
  “你最好清楚,我现在之所以会在这里听你扯皮,不是因为我没有选择,而是你的信息对我有价值。”
  
  “怎么,你还不信我?张日山都把你留——”
  
  “他是他,我是我。我看起来很像任人摆布的人吗?”
  
  “那你觉得,和汪家人打了二十多年交道,我会毫无准备吗?”
  
  “是吗。”尹南风用食指扣上了扳机,“那今天我就替你试试你的准备够不够周全。”
  
  就迟疑了一瞬,她确实没有估量好究竟要不要开枪。而就那一瞬间,她知道自己没有第二次机会了。
  
  起码一米的距离,他们中间还隔了一个茶几。而她根本没有看清苏木的动作。等她反应过来,自己已经被一股强大冲力推到了墙上。手上一凉,冰冷坚硬的枪管已经抵上了她的额头。
  
  苏木一手拿枪,一只手甚至还不忘在刚刚那一撞时护住她的后脑。他脸上的笑一点点冷下去,颇为满意地望着怀中女人露出的惊慌神色,哪怕只有一瞬。
  
  尹南风意识到自己再次在身手方面低估了他。她整理好烦躁的思绪,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抬头望着近在咫尺的那双桃花眼,眸色深沉,此刻正闪着逼人的寒光,嘴角牵起一抹玩味的笑,却无形中给人一种不寒而栗的压力。
  
  这才是叱咤江南的苏大老板。
  
  他仍举着枪,慢慢前倾,几乎贴上她的身体。
  
  “有机会的话,我倒真想带你去我从小长大的那个地方看看。”他语调缓慢,冰冷异常。
  
  “其实我真的无所谓,只是你——”他一手抚上她的脸,“这点伎俩可无法让你全身而退。”
  
  “你没有跟汪家人打过交道,相信我,你不会想正面和他们对上的。”
  
  “女人,不要玩火。”
  
  尹南风仍绷着脸,却放弃了抵抗,缓了口气靠在身后的墙上,她注意到额头上抵着的枪口已松了力道。
  
  “苏老板,你应该清楚我想知道什么。能不能合作一句话,我也不想这么费力。”
  
  苏木盯了她半晌,看着她气势一点不输的眼神,突然笑开了。他把枪放下,后退一步,再抬头,已又是那个满面桃花谈笑风生的苏大少爷。
  
  “南南,我对你的心,可是一直很诚的。”他的语气温柔至极,仿佛之前那般的寒意入骨只是尹南风的错觉。
  
  “你放心。你想问的,关于我们的生意的,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反正我们有的是时间。”
  
  趁着苏木转身的空隙,尹南风微微活动了下酸痛的手腕,跟着他在一旁的沙发上坐下。
  
  她承认自己确实冲动了。前是小花生死未卜,后有秀秀处境凶险,新月饭店一大摊事情,然后还有那个老不死的给她添堵……苏木东拉西扯简直是挑战她的极限。面对如此被动的局面,她忍不住有些急了。
  
  不过她也是在赌,在试探。试她在苏木这里的底线——试她的价值,她的安全系数。结果还不错,那老东西勉强靠谱吧。
  
  苏木重新坐下给她倒上茶,还不忘打趣她,
  
  “姿势挺标准的嘛,看来那兵哥哥没少教你。”
  
  他拿出合同,和枪一起递给她。
  
  “这枪你要喜欢就拿去吧,权当我们第一次合作的纪念。”
  
  尹南风接过合同,把枪放到茶几上,语气不咸不淡,
  
  “过不了安检。”
  
  苏木淡淡一笑没再说什么,当着她的面把枪放回了原位。他看她不再说话,一页一页地仔细翻着。
  
  “尹老板果然谨慎。”
  
  “小心驶得万年船。”尹南风抬了下眼皮,“再说了,这可是我的卖身契。”
  
  “哈哈哈,你可以这么理解。”苏木笑得眯了眼,几个回合下来,还能开得起玩笑,这样的胆识,够格。
  
  他把签字笔递给她,正色道,“尹老板,之前多有得罪,现在,我们就一笔勾销了。”
  
  “我知道规矩,我的底牌,尹老板应该探的差不多了吧。不知我这点道行,能不能入得了尹老板的眼?”
  
  尹南风淡淡一笑,不想陪这扮猪吃老虎的角儿继续扯皮。她签完字,把自己的那份收好。
  
  “苏老板客气了。合作愉快。”
  
  他们彼此心知肚明,自六天前尹南风踏入扶苏楼的那刻起直到现在,彼此的试探总算告一段落了。
  
  苏木把笔一收嘻嘻一笑看着她小声嘟囔,
  
  “你这么难搞,你男人知道吗。”
  
  尹南风眼皮也未抬,苏木却又自顾自地来了劲。
  
  “我觉得他不行,不如你换一个吧。”
  
  ————
  
  午后慵懒的日光闲闲地洒下来,落在古铜色的壁纸上,德彪西的月光曲缓缓流淌在卡布奇诺味的空气里,桌面上亚麻色的纹路晕开暖暖的气息。
  
  咖啡厅内格调雅致非常,却不知是不是因为地段偏僻无比,厅中的客人寥寥无几,吧台后只有一个睡着了的服务员。
  
  “这里本是汪家的据点之一。当年,我可是花了一番力气,才把这个地方清出来。”
  
  “怎么样南南,这可是我们的第一次约会啊。”
  
  尹南风没有理会他的自言自语,只低头摆弄着手机。她翻着短信,新增十个违章记录。连记在她私人名下的几辆车都是如此,看来那边的战况很是激烈啊。
  
  苏木也一点不觉得尴尬。他喝了一口美式,挑眉出声,
  
  “你着急也没用。就算是张日山回去了,也不过能充个打手罢了。你应该知道,一提钱,那群人疯起来谁的面子也不卖。”
  
  尹南风放下手机看他,“苏老板果然是运筹帷幄于千里之外。”
  
  “八面亨通,利财,锦上珠,甚至还有在云南边境的陈家。就算九门提督辉煌不再,各自心怀鬼胎,但大家相安无事多年,如今却在不到一年的时间里,一个个被逼得走投无路而不惜狗急跳墙,冒着鱼死网破的风险彻底撕破脸。”
  
  “苏老板,大手笔啊。”
  
  苏木轻轻一笑,“商场如战场。尹老板比我更懂这个道理吧。鄙人不才,平生最擅长这些生意场上的阴谋诡计,弯弯绕绕。他们自己经营不好的那些产业,可怪不了我。”
  
  “汪家不养闲人,我的能力决定了我的自由空间。这是汪家的意思,但再说了,谁会跟钱过不去。”
  
  “你说过会帮我清洗掉混入的汪家人。”
  
  “是。但我只说了新月饭店。怎么,九门的闲事尹老板也有兴趣?”
  
  “我对你隐瞒我的那部分感兴趣。你费了那么大劲,不会只是为了助我,为了撇清新月饭店吧?”
  
  “哈,”苏木笑了,“关于我和你的生意,我绝对毫无保留。”
  
  “我保证,过了这几天等你回到北京,一切都会结束了。新月饭店今后的利益链不会有半点损伤,不过毕竟是动根基的大清洗,还需要点善后的工作罢了。”
  
  “至于其它,那就是我和他的另一笔生意了。”
  
  尹南风盯了他那一双桃花眼半晌,知道从他这里是撬不出分毫信息了。
  
  “那宝胜公司呢。解雨臣呢。”
  
  苏木被她盯的发毛,干笑一声,“你也太看的起我了。”
  
  “名动京城的解家小九爷可不是我能动得了的。我得到的信息也不过比你早几天而已——汪家人的任务都是单独派发,一般互不相扰。”
  
  “跟吴邪的计划有关?”
  
  “不错。谁人不知,如今的九门到了这一代,有能力布下此迷局的,除了解家少爷,还有谁呢?”
  
  “吴邪这一招漂亮,这水搅得够浑。他一直是以打一枪换一个地方的游击战法让汪家人摸不清他的目的。而现在解雨臣一‘死’,汪家人很快就会反应过来,之前被所有人轻视的那个西湖边的白面书生,会是他们真正的对手。而且,恐怕还是前所未有的棘手。”
  
  “这个吴家小三爷确实有点意思。”
  
  尹南风默默听着,她没有跟汪家人接触过,也没有和吴邪打过交道,一时无法辨别他话中的真伪。不过从动机上分析,他没有骗她的理由。
  
  “那他此时以这样的方式宣战,是有下一步计划了?”
  
  “张汪两家几百年的明争暗斗被正式摆到了明面上,包括九门在内,博弈已经到了白热化的阶段。”
  
  “吴邪他找到了真正的古潼京。前不久误入你新月饭店的那两个小孩,还有一个叫黎簇的,还有与那张起灵齐名的齐黑瞎,他们找到了进入的方法。”
  
  “古潼京。”原来是古潼京,怪不得这次老东西火急火燎的,原来吴邪要去的地方,是佛爷让他守的古潼京。
  
  苏木看着她的神情笑了,“你不知道?说起来,管这地方的人和你是最近的。”
  
  “看来你们之间也不是那么亲密无间无话不说嘛。”苏木挑挑眉,玩味地笑着,
  
  “没关系,他不跟你说的,我告诉你。”
  
  尹南风凉凉地瞥了他一眼,“他如何那是我们之间的私事。你有话就说,收起你的心思。”
  
  孰轻孰重她还是能分得清的。老东西再不靠谱她也不会选择相信苏木。这点挑拨的心思着实不够看了点。
  
  苏木不在意地笑笑,眼中的迟疑一闪而过。像他们这样的人,还会有绝对的信任存在吗。
  
  “外界盛传古潼京里多的是不出世的宝贝,件件价值连城。但我相信,世间万事皆有因果循环。我胆小,惜命,没有那个黄金钻,不敢接那烫手的泼天富贵。说到底,不过是个传说罢了。”
  
  “也不知是谁的狠毒主意,这么一个看不见摸不着的画饼,这么多年竟引了这许多人日思夜想,却也是相互牵制,谁都不好妄动。”
  
  “古潼京里没有宝贝。佛爷走的时候,搞了这么这么一个幌子,不过是用来制约九门中人的平衡点罢了。但没有人知道那里究竟有什么——吴邪是故意把汪家人引过去的?”
  
  “我如果说,到现在为止,汪家人还没有搞清楚吴邪的真正意图,你信吗?”
  
  “不过,吴邪的反应很快,但不够快。现在汪家人已经分别从各线行动了,北京城那一出只是整个计划的一部分。”
  
  “我希望他赢。”
  
  尹南风知道这句他没有说谎。她确信他还瞒了她不少事情,
  
  “吴邪现在在哪儿。以苏老板的神通,关于吴邪的计划,知道的不会只有这些吧?”
  
  “吴邪身边本来是有我的人,只不过第一次进沙漠时就跟丢了。”苏木摊手,“再有其它……你也说了是我的人,我的生意,尹老板也得给我留条路啊。”
  
  尹南风没再说话算是默认退了一步。她看了看面前已经凉掉的咖啡,起身准备离开。
  
  “多谢苏老板的款待。等回了北京,我一定请你顿大的。”
  
  “唉等等,”苏木走到她身边,笑眯眯地凑近把手伸向她,
  
  “别忘了,你现在可是我的女朋友。你之前不也装的有模有样的嘛——亲爱的?”
  
  回应他的只有尹南风扬长而去的背影。
  
  苏木站在原地用伸出手摸了摸下巴,把手插回了口袋。
  
  不急,来日方长,好戏还在后头。
  
  五
  
  飞机落地后尹南风没有回新月饭店,让罗雀把行李送回去后,自己开车径直去了解宅。
  
  她走下车,望着门前匾额上结着的白幡,推开大门,院子的花圈、花篮零落四散,灵台上的香灰早已凉了许久。她走进去,宅子里没有一个人。果然,结束了。
  
  她看着那副像模像样的黑白照片,熟悉的温润笑脸,想起了当年她第一次见到这位解小九爷,而彼时的她可谓一无所有。
  
  九门与新月饭店几十年来都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而一旦牵涉到家族内斗,那些精明的生意人自然都是隔岸观火,打着各自的算盘,有的甚至盘算着收一把渔翁之利,等着分一杯羹。确实,规矩大体都是定好的,跟谁做生意,谁也不吃亏。四九城下这些个人精,没有爱多管闲事的。
  
  传闻解家独苗三岁拜入二爷门下学戏,九岁正式当家,一人扫平霍解两家几桩恩怨,明眸善睐顾盼生辉的京城名旦,高傲阴冷狠辣决绝的解家九爷,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她清楚他当年伸出援手也不过是一笔投资,一场赌博。事实证明,解家天下第一算小九爷押对了。之后霍老太太折在了下面,霍家大乱又是新月饭店雪中送碳。解家的宝胜公司和新月饭店的联系越发紧密,九门其他人看着他们每年账户上的天文数字,也只有干眼红的份。
  
  他们是利益共同体,这样的关系在尹南风看来已足够坚不可摧。她是相信这其中的真情义的,她也真心十分珍惜。建立在这样的关系之上,便意味着她可以给予对方足够的信任,她可以把他当作自己真正的朋友。
  
  这世间的任何情感都是要付出代价的,像他们这样的人,信任二字尤其昂贵。
  
  尹南风看着那几个大大的“流芳千古”“永垂不朽”,想象着解雨臣看到这些时的表情,很想笑,却终究没有笑出来。
  
  她当然不会相信他死亡的消息。不过看起来,他们信不信并不重要。那些人该出手时一样会出手。只是她有些没想到,秀秀也失踪了。
  
  “我的桃花源应该是在自己心里。”
  
  可现在他的桃花源也被拉入局了。她知道霍秀秀是解雨臣为数不多的底线。而从他把印章交给秀秀的那一刻起,就没有回头路了。
  
  解雨臣押上了自己的全部身家。尹南风意识到这一点时,不禁微微叹了口气。任性的小女孩也好,霍家的当家也罢,命里的东西,又有谁能逃得掉呢。
  
  她想起从前他们偶尔聚到一起,女孩搂着他的胳膊清脆地叫着“小花哥哥”,道上高深莫测笑里藏刀的花儿爷,眼中的温柔宠溺简直腻死她这个大灯泡。
  
  希望值得。
  
  你们一定要好好活着。
  
  尹南风听着身后越来越近的二响环的叮铃声,心下长叹。
  
  人家是桃花源,小可爱,怎么到她这儿,就成了吃人不吐骨头的老妖怪了呢。
  
  ——————
  
  “南风啊,说好的我去机场接你,怎么招呼都不打一声就自己出来了?”
  
  “害我找了半天,也不接我电话……”
  
  望着前方冷漠的背影,张日山的说着说着自己也觉得有些尴尬,自觉没趣地住了嘴。
  
  一时又是一阵沉默。张日山看着她专注地盯着前方灵台的侧颜,微叹了口气。
  
  “南风啊——”
  
  “秀秀失踪了。”
  
  张日山将要搭在她右肩上的手一时顿住,尹南风玉珠滚落般清脆冰冷的声音,一字字敲在了他的心上。他知道她要问什么,可他还没想好怎么回答。
  
  尹南风缓缓回身盯着他,眼中无波无痕。
  
  “是吴邪。解雨臣信他,霍秀秀也信他。”
  
  她极轻地笑了一下,宛若万里雪飘的冰山上忽现的一朵灼灼红莲。那笑中火红的讽意刺痛无比。
  
  “是吗。那这些,想必是我该知道的部分。”
  
  “还有吗?”尹南风嘴角的笑意更深,眼中却冰凉一片。
  
  “好好编,好好想。想好了再说。”
  
  “我不给人第二次机会。”
  
  张日山有些艰难地避开她的目光,顿了顿,“关于吴邪的计划,我知道的也有限……”
  
  “那张会长您的计划呢。”
  
  尹南风已经呕心沥血地和另一只妖怪扯了这许多天皮,他还敢和她来这套。她现在没有直接动粗完全是因为家中极好的修养——尊重老年人。
  
  “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修得共枕眠。”
  
  “张日山,你戏真好。”
  
  她极少唤他的全名。记得上一次,还是在她父亲的葬礼后——“张日山,带我出去吧。”
  
  “我确实瞒了你关于苏家的事。还有穹祺印章,吴邪的计划只是个引子,北京城里这把火迟早要烧起来,我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张日山的从衣兜里拿出振动着的手机,看了眼来电的名字,微不可察地皱了眉,没有丝毫犹豫地划了挂机键。
  
  尹南风用余光扫了一眼,没有露出半分多余的表情。
  
  “那原本就是你们公司的东西,不过因为生意,暂时寄放在新月饭店罢了。还有你。”
  
  尹南风在提醒他,也是在警醒自己。于新月饭店而言,张日山只是个生意伙伴罢了。尹南风面色发苦,不知是在恼自己的轻信他人而被人摆了一道,还是在痛那些她以为她能抓住的温暖。都是假的。
  
  他望着眼前冷漠异常的人,心里一阵阵地发紧。
  
  “我承认我瞒了你一些事情。但我没有骗你,我没有演戏——我说过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
  
  每一句。包括他不后悔那句。好不容易走到了这一步,他不想在南京时的一切都白费。一切,包括他们之间的一切。
  
  他手机的信息提示音一直响个不停。
  
  “真?这世间本就没什么真的东西,尤其是人心。”
  
  “你说过什么,我不在乎。我本就不应该在乎。”
  
  尹南风闭了闭眼,感受到他的手搭上她的手腕,轻轻收紧。他的掌心温热,指间的玉扳指清凉。
  
  “不。我不应该瞒你,但你应该知道我绝对不会做对新月饭店不利,对你不利的事。”
  
  他顿了顿,他知道这话有多欠揍,但他还是只能说,“南风……对不起。”
  
  对不起。呵,尹南风心中冷笑不止。很多年了,她没有给过谁向她说这话的机会。上一次,好像也是他,在她母亲去世的时候,在她第一次遇见他的时候。
  
  他神色微愠地摁掉了梁湾打来的第三个电话。
  
  尹南风挣开他的手,后退一步,没有再看他。她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冷静,不想还是在他面前破了功。
  
  “看来这几天,你们相处的不错嘛。”
  
  张日山慢慢垂下手,仍深深地盯着她,
  
  “你知道,她是苏木的人,而且我怀疑——”
  
  “既然张会长佳人有约,就不要在这里浪费时间了。我还有事,失陪了。”
  
  尹南风打断他,转身,从他身边擦肩而过。
  
  “我会和你解释清楚的。”
  
  “小心苏木。”
  
  张日山看着她一袭黑裙,冷傲倔强的背影一步步迈出古铜色的解宅大门,门外的白色纸幡被风吹起,扬起几缕飘摇的苍凉。
  
  他知道孤独的滋味。他不想也不会让她也这么孤独下去。他只是需要一点时间。
  
  ——————
  
  之后的一周,尹南风一直忙着收拾新月饭店剩下的烂摊子。自宝胜印章随秀秀一起失踪之后,汪家人被清得差不多,九门中尤其是挑头的陈齐李霍几家,也是元气大伤。本就不甚稳固的生意链几乎被全部打乱。虽说新月饭店的生意也不止这几桩,但要说完全没有影响也是假的。
  
  上一次大清洗,还是八十年前吧。自佛爷走后,九门也浑浑噩噩这么多年了。或许新的佛爷出世,也不是什么天方夜谭。
  
  她回过神来叹了口气,自己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爱管闲事了。还有古潼京。就算是她被人摆了一道不甘心吧——她才不会承认她调查这个地方是因为和某个老东西有关。
  
  这一周里她有意无意的错开时间,而张日山来找过她几次,都被罗雀挡了回去。她知道他要硬闯肯定没人能拦得住,但若要如此,她也不用纠结了,正好光明正大地把他赶出去。
  
  账是肯定要算的,但她不着急。却不想,有人比她要着急。
  
  六
  
  “老板!你没受伤吧?”
  
  “我没事。把人带下去,看好。”
  
  “是。”
  
  夜已经深了,尹南风白色的睡裙外披了一件黑色上衣,房间里只留了走廊上一盏昏黄的吊灯。
  
  “罗雀,”她叫住他,“你听见什么了?”
  
  罗雀没有抬头,她问的不是他有没有听到,而是他听到了什么。
  
  “我只听尹老板的。其他任何人与事都和我无关。”
  
  尹南风盯了他许久。在这新月饭店里,罗雀是她最信任的。声声慢也很好,只是她是尹家训练出的听奴,她的忠诚,只对新月饭店的老板。而罗雀是她自己的人。
  
  “老板,需要我去叫张会长吗?”
  
  罗雀在她的沉默中缓缓抬起头,看着她。
  
  “你刚刚不是还说,不关心其他人的事吗?”
  
  “是。”他面不改色地迎上她的目光。
  
  尹南风捏了捏眉心,合着这小子也知道张会长的事就是她的事。
  
  “他回来了吗?”
  
  他最近也不知在忙什么,早出晚归,好像在准备一些下地的东西。她不知道他要去哪儿,但可以肯定的是,不是古潼京。
  
  “刚回来不久。”
  
  尹南风打量着手中的飞刺——和他之前的伤口几乎一模一样的形状,只是多了微雕着凤头的一棱。
  
  经过这么几桩,她现在倒是无比冷静了。
  
  “算了,我头疼。今天刺客的事先不要宣扬,等我指示。”
  
  “是。”
  
  “他们不会再来了,你出去吧。”
  
  罗雀走后,尹南风没有回到卧室,而是坐在了落地窗前,给自己倒了一杯红酒。
  
  她望着满目的灯红酒绿,川流不息,心中却是出乎她自己意料的平静。
  
  她早该料到了不是吗。只是没想到汪家人如今已经急成了这样。
  
  但凭他是如何拙劣的手段,最怕事实的真相果然如此。
  
  她抿了一口酒,希望让自己的脑子糊涂一点。就一晚,她不想考虑什么后果,什么目的,只是单纯的……放空一下自己。
  
  她静静喝着酒,发现不管是自己的心还是自己的责任没一个她能理得清的。
  
  姑奶奶当初说,不准新月饭店插手九门的事,可自小又把她托付给九门的人。不管是新月饭店和九门,还是尹南风和张日山,怕是起码这一辈子没办法划清界限了。
  
  她一路走来,一个人的时候,有很多人的时候,从未像此刻这样,疲惫过。外人皆道新月饭店的老板杀伐果断,无往不利,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心中藏着一个单纯的,不吝以最大的善意揣度他人的小女孩。
  
  从前到现在,经过了那么多是非黑白,沉浮险恶,她始终没有杀死那个女孩,只是把她很深地藏了起来。是因为他。
  
  她仔细想了许久,她二十多年的人生里,他竟是最重要的一个人。没有之一。
  
  他陪了她那么多年,教了她那么多。现在,是要给她上这最后一课吗。
  
  “不要相信任何人。”
  
  她有这样的想法,汪家人的目的,应该算达到了吧。明天,还有一场大戏呢。
  
  ——————————
  
  “张会长呢?”
  
  “他一早就出门了,去找梁湾了。”
  
  罗雀顿了顿,还是说了出来。
  
  “今天……是七夕。”
  
  尹南风喝完最后一勺南瓜粥,用纸巾擦了擦嘴角。罗雀没能从她的脸上看出任何信息来。
  
  尹南风略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
  
  “那我们也走吧。”
  
  “你去开车,我们去一趟城西孙老二的铺子。”
  
  孙家算是四九城里捣鼓暗器的行家。
  
  尹南风摩挲着口袋里的飞刺,她这样大张旗鼓的亲自跑了一天,消息想必已经散出去了。对方那么急,一定很快便会有下一步动作。
  
  其实她不用打探也清楚,那个名曰刺杀实则专门给她递信息的汪家人,说的都是真的。
  
  可惜真假并不重要。这场战斗,搏的是命,攻的是心。她可以输给他,但不能再输给别人。
  
  苏木的电话打过来的时候,她几乎是松了一口气。
  
  “苏老板什么时候来的北京,怎么也不提前打声招呼,倒显得我们新月饭店失礼了。”
  
  电话那头的苏木依旧是爽朗的笑着,“南南,这里没有苏老板,只有对你一往情深死心塌地的苏木。”
  
  “今天是七夕啊。听说尹大美女居然是一个人独守空闺——”苏木的那双桃花眼仿佛就在眼前,
  
  “我可是千里迢迢专程来陪你的。”
  
  “怎么样,佳人可否赏脸?”
  
  他的嗓音一如既往地有着极强的感染力。
  
  “好。”
  
  ————————
  
  “老板,真的不用我陪你进去吗?”
  
  “你先回去吧。不要告诉任何人我在这里。”
  
  他当然知道这个“任何人”是指谁。
  
  
  
  罗雀吃完了一根棒棒糖,一个人在车上坐了好一会儿。发动车子前,还是把信息给那个人发了过去。
  
  ——尹老板和苏木去了凌晨两点。
  
  我还能为你做的事,能做一件是一件吧。

TBC













——————————————
私心夹带点花秀
桃花源梗出自盗笔贺岁篇钓王小花原台词(官方撒糖)
(剧情马上要进入我只能靠这点花秀糖续命的部分了[跪])

一句话,张日山就算骗了她,也还是自己人。
主要矛盾没解决,只能先一致对外[手动狗头]
  

#我萌的都是什么铜矿也没糖的神奇cp#

被黑西装日山爷爷的美貌一jio踹回坑底

吹爆我南山黑衣大佬夫妇

秀秀一身红衣就是来参加婚礼的😭😭😭

小花哥哥😭😭😭😭😭😭😭😭😭😭😭

(要是后期梁山上线,我就只能靠这一星半点的花秀糖续命了🐵)

❗【花秀女孩土拨鼠尖叫】

甜不过官方😭😭😭😭😭😭甜不过

8102年了还能嗑到如此好嗑的官方花秀糖

圆满了   这次沙海的惊喜真的只多不少

被不到半分钟的预告拉回坟坑    唯一的官方bg  叔我还能躺五百年👉

(目前为止花儿爷的每一帧镜头都恨不得掰成两帧🐵吹爆张艺兴!!!!从此以后我心中的花儿爷有脸了!!!)
(这个秀秀真的好看哭了😭)

“姹萝那样一个人,却有你这般待她,真是没有道理。”

“我愿意下去陪她,就像长安愿意为了你去死。”

“只是愿意,无需道理。”

只是愿意,无需道理。

苔上雪【chapter 4·上】

      *ooc预警
         *私设如山
         *前文见主页

     一
  
  之后的几天,苏木没有回来,苏懋果然也没再出现。没有其它任何消息,也没有人再对他们出手试探。尹南风和张日山在这风平浪静中百无聊赖,兴致颇高地四处闲逛,甚至还像模像样的报了一个旅行团,仿佛真是两个普通的闲散富家子弟。
  
  不过只玩了两天外面就下起了连阴雨。于是尹南风便心满意足地终日窝在房间里喝红酒,吃薯片,看电影。
  
  张日山在一旁看着她像一只小猫……不,小猪一样抱着一包薯片经常看着看着就睡着了。她穿着米白色的睡裙,及肩的头发柔柔地披下来,头顶鬓边几根略有些毛躁的发丝微扬,房间里淡淡昏黄的灯光撒下来,映出干燥的懒洋洋的暖意,令人神往。
  
  “这个顶着锅盖的傻大个什么路数,为什么要把国旗穿在身上?”
  
  尹南风愣了一会儿,把头埋进被子里笑了一会儿,才抬头,
  
  “因为人家爱国。”
  
  尹南风说完自己没崩住又笑了好一会儿。
  
  “说起来,你们还有点像——都是又傻又倔的百岁老人。”尹南风看看屏幕上的人,又看看他,脸上仍泛着憋笑不止的红晕。
  
  “长寿的秘诀难道是颜值?”
  
  张日山摸摸自己的脸不以为意,“不是每个百岁老人都像我这么好看。”
  
  尹南风笑着转过脸,张日山从她手中的袋子里拿出一片薯片,房间里充斥着此起彼伏的嗑玆声。
  
  他们就这样一起坐在床上裹着被子,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吐槽着电影,大多数时候带着几分似有若无的默契双双沉默着,安静看着电子屏上五光十色,屋内暖意撩人。
  
  这样的画面,这样的他们,在尹南风的记忆里从未有过。
  
  以及,习惯真是个可怕的东西。最初两天,睡到半夜,她还会突然在陌生的床上惊醒,警惕地感受着身旁他人的气息,习惯性地向枕头下摸去。摸了两次没摸到匕首,她便也慢慢习惯了枕边他的气息。
  
  甚至,早上醒来一睁眼便撞上他那距她鼻尖不过寸余的含笑的眉眼时,她也能泰然地眨眨眼,两人大眼瞪小眼半天后翻身起床。他眼中化不开的暖意她也能当她是睡迷糊了而安然处之。
  
  这些天外头平静异常,她的心也是反常的安静。他的掌心炙热,温暖的常常令她恍惚,忘了自己是谁,他是谁。
  
  他们如胶似漆,形影不离,怎么看都像一对羡煞旁人的恩爱情侣。
  
  她自己都差点信了。
  




  ——————
  
  雨停了,是个艳阳高照的日子。外面的一滩浑水,终于到了暴露在阳光下的一天。他们来南京的第六天,另一个熟人终于出现了。
  
  女人穿着利落的白衣黑裙,踩着细长的黑色高跟鞋,身姿款款,妆容妥帖。
  
  比照片上的还要美几分。五官算不上多精致,却给人一种很是舒心柔和的美感——是那种没有任何杀伤力的亲和感。不像她,用苏木的话来说,不笑的时候眼角眉梢都透露着生人勿近的寒意。
  
  女人的脸上是标准的看不出一丝破绽的“他乡遇故知”的欣喜笑容。
  
  “张先生,好久不见啊。”
  
  张日山礼貌性地一笑没有说话,顺手揽过尹南风的腰,偷偷瞄着她的神色。
  
  尹南风任他搂着,目光淡淡的落在面前的女人身上,没有率先开口的打算。
  
  梁湾笑了,身体向着张日山微微前倾,语气亲昵却也没有下一步的肢体动作。
  
  “张先生真是贵人多忘事,难道这就把我忘了?”
  
  “梁医生。真巧。”
  
  张日山冲梁湾点点头,看向尹南风,“这位是——”
  
  “原来是梁医生。我叫尹楠。”
  
  梁湾笑着把目光移到她身上,伸出手握了握她的手,
  
  “我叫梁湾,是这里苏老板的私人医生。幸会。”
  
  “哦?”尹南风也笑着,“扶苏楼苏懋老板的私人医生,还要千里迢迢跑到北京去坐诊,在你们苏老板手下讨生活这么不容易吗?”
  
  她满世界找了半天的人都出现在了这里,还真是不虚此行。
  
  梁湾迎上她的目光,“不去北京——怎么能遇到张先生呢。”她没有正面回答尹南风的问题,而是转头笑意盈盈地看向张日山,
  
  “上一次见面,张先生还对我说他孤家寡人一个,无聊的很。不想这么快,就有佳人相伴了。”
  
  语气中的遗憾和哀怨很真。
  
  “可惜了这段缘啊。”
  
  她一面说着,一面去瞟尹南风,对方却不见有什么反应。倒是个沉得住气的。果然是他看上的人。
  
  尹南风顿了顿,笑意丝毫未减。梁湾此时出现,就代表着这场谈判就剩临门一脚了,自己绝不能再被人牵着鼻子走。
  
  她同样没有理会梁湾眼中的挑衅。“我倒觉得我和梁小姐的缘分有趣的很呢。你既是苏老板的医生,这个时候赶回来,他最近可是身体有恙?我们这些天承蒙苏老板照顾,做客一场,总该去探望一下吧。”
  
  梁湾收回了看戏的目光。
  
  “看来我和尹小姐真是心有灵犀。苏老板就在上面,苏杨不在,他让我来找二位。”
  
  “二位请吧。”
  
  尹南风和张日山交换了下眼神,跟着她上了楼。一出电梯,尹南风便注意到上次他们来这里时走廊两侧的黑西装都不见了。戏,终于开场了。
  
  梁湾领着他们到了苏懋所在的房间。尹南风站门口顿了顿,虽然差别很小,门上挂着同样的号码,但她还是一眼就看出来这间并不是上次的那一间。看来这位苏老板秘密真不是一般的多。
  
  张日山也看出来了。他冲她微微点头,意思是见机行事。
  
  推开门,屋内的陈设依旧。梁湾跟着一起进来,关上了门。苏懋坐在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摆了两个茶杯,脸上仍旧没什么表情。之前他身边的那两个人也不见了。
  
  “尹小姐来了。坐,尝尝这批刚送来的雨花茶。”
  
  尹南风站在门口没有动,盯着他缓缓开口,“苏老板,扶苏楼的好茶我们这些天已经喝够了。”
  
  “您今日终于肯见我了,不会就是叫我来品茶的吧。叨扰了您这些天,要是没什么事,我们也该回去了。”
  
  闻言苏懋笑了笑——他咧了咧嘴角,眼中泛起了一层层波纹,仿佛春回大地冰河消融。
  
  “怎么,楠楠,等着急了吗。”
  
  少年人的嗓音清脆,带着一丝她熟悉的魅惑。
  
  苏懋抬起手慢慢撕下一层人皮面具,露出一张干净阳光的少年的脸。
  
  他站起身,向他们身后的梁湾伸出手,脸上是熟悉的狐狸一般的笑。梁湾走过去把手递过去,苏木便顺势牵过贴近揽上了她的腰。
  
  “正式介绍一下,在下是扶苏楼如今的实际控股人,苏木。”
  
  “这位是梁湾,我的女朋友。”苏木冲尹南风眨眨眼,眼神在她和张日山相握的手暼了一圈,加重了语气,“是真的。”
  
  尹南风慢慢抽回手,也笑了,“苏老板好。重新介绍一下,这位是九门协会会长张日山。”
  
  “新月饭店,尹南风。”
  
  苏木伸出手与他们二人握了握,看着她一点不讶异的神色,满意地笑了,
  
  “尹老板,张会长,久仰。”
  
  “苏老板就不必来这一套了吧。如你所愿,我人已经来了,苏老板不如直说吧——”
  
  苏木摆了摆手打断她,“南南,别急啊。我说过,要和你单独聊。”
  
  一旁的梁湾上前一步看着张日山,“张先生,上次见面你可说要请我喝咖啡的。怎么样,我现在有空。”
  
  张日山也不看她,脸色不是很好地盯着苏木。
  
  “张会长你放心。尹小姐在我这里,再安全不过了。”
  
  苏木笑着对他说了几天以来的第一句话。
  
  尹南风对他点头示意,目送着他和梁湾出了门。
  





  ————————
  
  苏木重新坐下给她倒了一杯茶,“你一定有很多问题,随便问吧。”
  
  “明人不说暗话。”尹南风看着他,“你是汪家人。”
  
  她还是难以从他那双桃花眼中看出什么。
  
  “在我新月饭店潜伏了三年的是你,费尽心思让我来到南京,却一直没有对我们下手的人也是你。苏老板,难道不该你先说说你的目的吗。”
  
  “我是汪家人——也不是。”苏木笑笑,“我的目的和你们是一样的,这也是我要找你合作的原因。我要让汪家消失。”
  
  尹南风眼皮一跳,他说的不是扳倒,不是削弱,而是消失。他声音中压抑不住的惊心的恨意不是装出来的。甚至,他眼中不经意间露出的决绝与狠厉她都似曾相识。
  
  “为什么。”她做好了听一个精彩绝伦的故事的准备。故事的真实性她不在乎,不过是试探,他想给她传递什么样的消息,能够取得她的信任。做生意,谈合作,私心是骗不了人的。
  
  苏木低头喝了口茶,没有回答她,却向她抛出了另一个问题。
  
  “你是什么时候发现苏懋和苏木是一个人的?”
  
  “第一次见到苏懋,我就开始怀疑了。你应该知道,这一行,人皮面具玩的最好的都是我的熟人。”
  
  “你不也半点都没有对我的身份惊讶吗。你是什么时候猜到的?第一次见面——不对,在美国时,你就是因为这个接近我的吧。”
  
  苏木摇摇头,“我的确是先遇到的你,然后才知道了你的身份。”
  
  “南南,我对你的心可是真的。”
  
  尹南风没有说话,静等他的下文。
  
  苏木轻轻叹了口气,“故事也差不多就是从这里开始了。”
  
  “苏懋确实我哥哥,他确实是扶苏楼的老板——或者说曾经是。”
  
  “十年前他就死了。”
  
  “他是汪家人,在一次任务中失手了。”
  
  他哥哥比他大了整整十六岁。从小他就没有见过他们的父母——他也是后来才知道,他们也是汪家人,在他出生不久后死在了一次任务中。他的哥哥穷尽一生,只是想把他从这些无穷无尽的轮回中解脱出来。
  
  他被保护的很好,世人眼中游手好闲没心没肺的富家公子,汪家人眼中只知吃喝玩乐清清白白的一块朽木。而他从小有的,不只是装傻的天赋,还有天生的反骨。他清楚这样掩耳盗铃的偷来的安生日子终有一天会结束,而他更不想陷入那深不见底的地狱。他的命,他的运,不可能让别人握在手里。
  
  他哥哥是死在他面前的。那天他抱着他哥哥的尸体,脑子里里忽然就有了一个近乎疯狂的想法。那是他第一次以苏懋的身份行事,去杀一个人。后来他把自己关到屋子里,堵上所有窗户,在绝对的黑暗中嘶吼,哭泣,他给了自己一个晚上的时间尽情崩溃。
  
  后来,他便正式开始自己的计划,培养着自己的势力,送“苏木”出国,在汪家人都协助下经营扶苏楼,去新月饭店,一步一步,走到了今天。
  
  他亲眼见过最黑的黑暗,一路走来,自己也成了这黑暗的一部分。虽然外表看起来没什么变化,而只有他自己知道,他被逼成了怎样的一个怪物。不入地狱,如何能放出业火,烧尽这茫茫腌臜阿鼻地狱。
  
  就算化作厉鬼,也是他自己选的路,他自己活出的命,无人能定他去留。
  
  “我要让汪家永远消失。为了苏懋,也为了我自己。当然,我知道这很难。我知道吴邪要干什么,这是一次千载难逢的机会。”
  
  尹南风的脸上是标准的听戏听得入迷的神情。
  
  “苏老板的故事果然精彩。”尹南风收回了笑,神色淡淡的看着他。
  
  “不过,我是来谈生意的,不是听故事的。你到底知道什么,想要什么,不妨明说。”
  
  “你不信我?”
  
  苏木知道她懂。关于宿命,关于被宿命吞噬的一切,没有人比她更懂。这也是他被她吸引,之后选择她的原因。
  
  “我相信你的故事——是我喜欢的风格。但苏老板你应该明白,既然想合作,就得把该有的诚意拿出来。我的底牌你已经全部摸清了,怎么,你一个故事就要打发了我吗?”
  
  “你和九门那些人到底有什么关系?穹祺印章是怎么回事?还有吴邪的计划你又知道多少——生意要一起做,消息也该共享吧。”
  
  她早过了被他人的故事秘辛吸引的年纪了。什么同病相怜,惺惺相惜,这个时候了对方还要跟她打这种感情牌,未免也太小看她了吧。
  
  在她眼皮子底下三年,轻易便能动她的货,她的人,九门如今的一滩浑水少不了他。这样的一个对手,她倒希望是友,却绝不会信他的野心,他的目的真的如此单纯。
  
  苏木对她的态度并不意外。他一早恢复了玩世不恭的自若神情。
  
  “我说过,该着急的人不是我。”
  
  “你还有选择吗?”






  
  ——————
  
  “确实是很精彩的故事。偷梁换柱,瞒天过海,这个苏老板果然胆识过人,是个人物啊。”
  
  尹南风抬头瞟了他一眼,“老东西,你能不能坐下,说个事情非要晃来晃去的,真是上了年纪?”
  
  张日山无辜地眨眨眼,在她身边坐下,“怎么了,聊得不投机?”
  
  尹南风摇摇头,叹了口气。“那小子贼的很,有的没的说了一堆,与九门中人的牵扯重点细节只字未提。”
  
  “你那边呢,梁湾和你说什么了?”尹南风眯了眯眼,“方便说吧。”
  
  张日山被她眼中的寒光盯的起了鸡皮疙瘩。
  
  “苏木的人,嘴紧得很。我问起她和苏木的事情,她都是一笑带过,关于苏木其人,一点撬不出来。”
  
  “然后她跟我聊了一个小时的南京的水土人情,还问我喜欢什么类型的电影……”
  
  “她还跟你聊这些?”尹南风皮笑肉不笑,“看来也是个喜新厌旧的人设,老东西,你这张脸终于能派上用场了,好好把握啊。”
  
  张日山知道她心情不佳,不敢继续逗她,
  
  “苏木到底想怎么和你合作?”
  
  “南北打通,货源,物流,市场共享。这都是些传统的规矩条款了。以及,他承诺协助我清洗新月饭店——汪家人确实已经盯上了我们。”
  
  “我信他是诚心合作——谁也不会和钱过不去,但我看他也只是想把新月饭店作为跳板,他盯上的只怕还是九门的生意。”
  
  “重点是关于汪家,我实在摸不清他的手段。而且,我还是不明白,就算他清楚九门和新月饭店的全部底细,我又凭什么没得选择?”
  
  这种毫无优势的谈判本就令她很是抗拒。虽然九门局势不利新月饭店也备受牵连,但若要清理门户也不过是时间问题,扶苏楼几年来都未与他们有过任何来往,为何此时突然提出合作——兜了那么大一个圈子,还搞得一副她已山穷水尽的模样。
  
  张日山沉吟了一会儿,“苏木很了解你。他不会不知道他这样故弄玄虚的激你,你一定不会搭理他。”
  
  “除非,他还要继续加码。”
  
  尹南风看着他,脑子慢慢冷静下来,心头渐渐浮上一阵寒意。她摸出手机直接打给了解雨臣。
  
  已关机。
  
  尹南风仔细的看了一遍干干净净的信箱,确实没有任何消息。她正要打给罗雀,房间里的电话响了。
  
  前台说,有人找新月饭店的人。
  
  尹南风一下楼,便看见酒店大门口站了两排十几个黑西装,正与对面全副武装的十个人对峙着。被这剑拔弩张的气氛吸引,大堂内对面的街道上已聚了不少瞧热闹的人。
  
  为首的那个一看到她,明显松了口气,抬手示意身后的人收了武器。那人尹南风认识,是她让罗雀在南京这边安排的人。不过不到万不得已,这只是个后手。尹南风心下一沉,看这阵仗,真的出事了。
  
  她没有理会看客们各式的目光,这点小事她不信扶苏楼摆不平。
  
  “走,回铺子里说。”
  
  “让兄弟们散了吧,我这里没出什么事。北京那边到底怎么了,这么莽撞的冲过来,谁给你的命令?”
  
  “老板,是雀哥让我过去的,原话是不计一切代价一定要见到您本人。北京的具体情况我不太清楚,只知道饭店出了事,雀哥实在走不开才让我带人过来——他说已经和您失联一天一夜了。”
  
  尹南风看了看自己自始至终毫无动静的手机,一天一夜,罗雀也算沉得住气的了。
  
  尹南风刚想借用那个伙计的手机,她的手机就响了起来。是罗雀。
  
  “老板,你没事吧。”电话那头的声音疲惫无比。
  
  “我没事。北京那边出什么事了?”
  
  “花儿爷死了。”
  
  尹南风拿着手机的手狠狠一抖。
  
  “花儿爷三天前接了一个电话,说是有急事便走了。我和声声慢暂时压着消息,倒也没出什么乱子。”
  
  三天前。苏木也是三天前离开的。
  
  “他走了你怎么不告诉我?”
  
  “花儿爷走时说先不用通知你了……我怕你在南京事情也多就没上报,谁知道——”
  
  “死讯是昨天上午传来的,估计九门那些人收到消息的时间不会比这晚。霍家大院当天下午就被围了,都是冲着宝胜印章去的。”
  
  “还有咱们饭店,你和张会长不在的消息不知怎么也传了出去。昨儿晚上我们已经和外面的人僵持了一整夜,不过今天一早那些人不知为什么就慢慢开始散了。”
  
  “霍家那边的情况更惨烈,花儿爷的葬礼是秀秀小姐操持的,而九门那些人根本没给他们留喘息的时间。胖爷已经过去帮忙了,我这边实在顾不过来。不过还好,现在他们应该还没冲进去。”
  
  是了,昨天下了一整天的雨,她和张日山一直都没有出去——信号屏蔽器在他们的房间里。苏木是把那场雨都算进去了吗,不对,就算没有那场雨,他也一定会想办法把他们留在房间里。
  
  时间,是时间。苏木拦下她的消息,争取了一天一夜的时间。近半年来九门中尤其是陈齐李三家的铺子被关了无数,早已是焦头烂额,不然之前也不会几次来寻她的晦气。他们盯上宝胜这块肥肉许久,解家无人,印章一定在秀秀身上。他们这群六亲不认没脸没皮的的亡命之徒,不翻了天才怪。
  
  北京的局势已经彻底失控,原来,这就是他的筹码。而围住新月饭店的人来了又走,一定也是为了印章——苏木的另一个筹码。如果她猜的没错,这三天里他手下的铺子就已经把盖着穹祺章的假货流遍了南北各地。从今以后,在古玩圈,穹祺印章就形同虚设了。鉴定一行宝胜一家独大,怪不得对着霍家的炮火那么猛。
  
  “把穹祺印章确认失窃的消息正式发出去。外面的人不会再来了。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尽全力护住秀秀。”
  
  “是。”
  










  ——————
  
  回到酒店,他的行李箱果然已经不见了。手机里有一条刚刚收到的短信,是他发的。
  
  ——南风,情况紧急我先回去了。北京局势太乱,你暂时不要回来,留在南京,扶苏楼是安全的。
  
  尹南风盯着屏幕上那一句“扶苏楼是安全的”,怒从心头起,差点把手机摔出去。
  
  很好。这下她心中最后的一点疑问也没有了。一直想不明白能动穹祺印章的人她一只手也数得过来,不想,新月饭店最大的内鬼竟就是由她亲自引狼入室。
  
  还联合外人一起算计她——她还一直不敢相信一个苏木居然能够在千里之外一步步逼她至此,原来自始至终,她才是那个被蒙在鼓里的人。
  
  从他在新月饭店一出现开始,前后半个多月,张日山,戏真好,她真的小瞧他了。
  
  自她尹南风记事以来,二十多年了,她还没在谁的身上栽过这么大的跟头。
  
  她在输入框中打了五行脏话。然后一点点的删掉,一点点的冷静下来。她盯着最后留下的一句“你自己小心”,冷笑出声。
  
  可笑。真可笑。
  
  张日山,这次你要是还有命在,我一定和你好好清算。
  












  ————————
  
  苏木看着对面脸上结了一层霜的尹南风,又往身后的沙发里缩了缩。这女人平时就够冷了,生起气来果然更可怕。不过他喜欢。
  
  “怎么样尹老板,可以谈了吗?”
  
  他笑眯眯地拿出一张人皮面具,那是梁湾的脸。
  
  “尹南风和张日山在三十分钟前就离开了南京。”
  
  “从那一刻起,不管是汪家还是九门,这世上除了你我还有张日山,没有人知道你真正的去向。”
  
  “按照我和他的约定,至少在三天内,你在这里拥有绝对的安全。”
  
  “南南,从你刚刚走进这扇门开始,你就已经没有选择了。”
  










  ——————
  
  张日山坐在座位上,抱着手机死死盯着对话框里的“已读”。
  
  五分钟。
  
  十分钟。
  
  半个小时过去了,没有任何回应。
  
  他在心底长叹一声,知道自己这一次是摊上大事了。飞机马上起飞,空姐已经来催了三次了。
  
  按下关机键前,他还是把信息发了出去。
  
  ——相信我。等我。
  

TBC























——————————
请大家容忍我的持续扯皮←_←

“想哭就哭吧”

深情对视————






电视机前我的cp魂已经燃爆了
要来了要来了吗!!!!
这么给力的吗!!!!!!!!




“女士优先”

梁湾抱上去的时候我整个人都呆住了

到放片尾曲的时候还没缓过来

→_→
←_←


苔上雪【番外】[南雀]不许人间见白头


 *南山不拆,罗雀单箭头,微虐
    *被罗雀是汪家人的消息震惊到,脑洞停不下来,提前码出的番外(内含苔上雪结局)
    *私设:罗雀最后叛出汪家救了尹南风,后被各路人马追杀,颠沛流离
    *南山正文见主页

       #

        罗雀一手攀着满是糙铁锈的坑坑洼洼铁栏杆,一手捂着肚子前鼓鼓囊囊的衣服,右侧大腿上绑着的一条破烂不堪的浅绿色布条已变成深绿,不停地向外渗着的暗红的鲜血,顺着他黑色的裤管流下,滴在地上的白色石灰土上凝结成斑。
  
  他一步一台阶地蹒跚着步伐往上爬,忽的一个趔趄,身子一歪,右腿上的伤口正装上楼梯一侧翘起的一块铁板。他一声闷哼,咧了咧嘴单手撑着尝试再次站起来,左手仍没有放开捂着的肚子。
  
  他微微抬头,四四方方的铁架子窗户下端仍有剩下的一圈破碎的玻璃,不规则的冰冷的棱角反射着窗外惨白的凉凉的月光。
  
  他感觉有些刺眼,移开目光一瘸一拐地上了楼,侧身慢慢蹲下,在昏暗的光线中,从一旁废弃的看不出原本颜色的铁皮柜后摸索了起来。
  
  半晌他终于摸到了一把生着绿色铜锈的钥匙,站起来,上身抵住门,仍用一只手握着钥匙。他来回戳了七八次,头上的汗越来越多,双腿终于开始有些发抖。他扔掉钥匙用手扶住门后退一步,吸了口气默默蓄力,随即低吼一声用力向铁皮门撞去。
  
  “咣当”一声巨响,罗雀一个踉跄跌了进去,回身在老旧的铁皮门咯吱咯吱的呻吟声中关上门。他坐在冰凉的水泥地板上,有一股奇怪味道的空气中漂浮着死亡的平静的气息。他在满目绝对的黑暗中喘了一会儿气,发了好一会儿呆。
  
  他再懒得站起,慢慢摸索着挪过去,从布满灰尘的木头柜子里拿出矿灯和药箱。他摸到按钮,拍了拍灯头,锂电矿灯很给面子的闪了四五下,最终打出了一道了微弱的白色光束。
  
  罗雀拆掉腿上的布条,拿出最后一支麻醉剂,犹豫了下还是注射了进去。止完腿上的血,他没有再管两臂上的几道殷红的伤口,从怀里里拿出他差点把命搭进去的三天以来的第一顿饭。
  
  他伸出手,想把馒头上蹭的灰拍掉,却不想这一下又多了一道血汗融合的泥印。他啧了一声摇摇头,张嘴咬了下去。馒头不大,三口便吃完了。他靠在同样冰冷的水泥墙上,抬手将矿灯关掉,再次陷入绝对的黑暗中。
  
  不一会儿,麻药开始起作用,身上的痛感慢慢减弱,而他的脑袋也开始有些晕起来。可能是发烧了。
  
  罗雀把手伸进上衣内侧口袋里,摸到了最后一根棒棒糖。他咬开包装把糖扔进嘴里,啧,草莓味,真甜。幸亏,今天遇上的这帮不是汪家人,不然他也就没机会在这里苟延残喘了。
  
  他在死寂的黑暗中闭上眼,感觉自己的脑子不受控制的乱起来,一些乱七八糟的陈年旧事再次涌入脑海。
  
  其实从刚刚缝合伤口的时候,他就开始有些晕了。他又想起了那个时候,那个女孩。
  
  当年,愿意站在他们身边的人一只手就能数的过来。既使有那个人在,那也是一段朝不保夕,胆战心惊前路难测的艰苦时候。他们一起走过血雨腥风,她会亲手给他们包扎,会用绷带打一个漂亮的蝴蝶结,甚至还会问一句,痛不痛。
  
  后来那个比他还小几岁的女孩迅速的长大,他们的日子越过越风光,虽然仍少不了在刀尖上添血,看着她的笑,他只感觉的到从未有过的安心。虽然她脸上的笑越来越少,可他有幸正是那为数不多的几个能偶尔看到她真心的笑容的人。
  
  天知道他有多么珍惜。在他自己也没有察觉的时候,他就已经想拼了命的想要护住她那样的笑容了。
  
  棒棒糖很快被吃完了。罗雀恋恋不舍地咂咂嘴,拿出怀中揣着的半瓶矿泉水喝了一口。他感觉自己的头越来越昏,神智却格外清醒。
  
  他想起了一些更久远的事。小时候他就是他们整个孤儿院中最能吃,最能打的。后来,被那群人选中,又是十几年夜以继日的重复训练。变态了点,不过吃的还不错。其实当初派任务的时候,他只是备选之一。他鬼使神差地认准这是个肥差,于是便动手干掉了其他两个备选人。
  
  后来,他曾犹豫过,挣扎过。而直到今天,此刻,他终于可以说一句,他不后悔。
  
  其实他向来对那些信仰教条没什么感觉,他的想法一直很简单,活下去,更好的活下去。他想要的从来都不多。
  
  有一段时间,明里暗里他都没少跟那个人较劲。可他很快便明白了,他争不过。他想守护的,她为数不多的笑都是属于那个人啊。也罢,他一早就明白,有些东西从来都没有争的余地。
  
  他拥有的本就不多,想要的也不多。
  
  他认命。
  







  #
  
  这是尹南风每天从饭店走回家的必经之路。最近隔壁那片街区正在修路,已是深夜,本就没什么行人的小路上更是一片寂静。
  
  一阵风吹过,前面正处于视线死角的拐角处传来的一阵窸窣之音,引起了她的注意。
  
  身旁的张日山反应更快,上前一步把她护在身后,警惕的盯住那一片阴影。
  
  尹南风想了半天,也毫无头绪到底又出了哪门子幺蛾子。她看着那片阴影,忽然想起了什么。
  
  她松开她与他十指相扣的手,冲他微微点点头,示意他在原地等她。她一步步地向拐角处走去,最后在距那片阴影两米处停住。
  
  那黑影忽的一阵抖动,她下意识的护住腹部,伸手向腰间摸去,才想起自己不带刀已经有些日子了。
  
  尹南风听着那人粗重的喘息声,心中涌起不知名的滋味。她能感觉到黑暗中那一道幽幽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一如从前。
  
  “既是从我新月饭店出来的人,就不要给我丢脸。”
  
  她的嗓音一如从前那般清冷,却少了几分凌厉。
  
  她站在原地盯着那黑影沉默了一会儿,明白对方没有要开口的意思。她转身,看到不远处昏黄的路灯下,张日山目不转睛地盯着她,随时都可以在三秒钟内冲到她身边。
  
  她忽然就有些鼻酸。
  
  “好好活下去。”
  









  #
  
  罗雀有时候也会想,自己是怎么混成这个样子了呢。
  
  一切都很顺利,他很快取得了她的信任,很快成了新月饭店不可分割的一部分。最初一起的那几个,后来她身边只剩下了他——现在他也不剩了。
  
  其实他向来是个随心随性的人。没有什么人能真正管得了他。最后关头,他还是选择了自己的心。
  
  那天再次见到她,那个人果然把她保护的很好。比他好。这就够了。
  
  女孩终于得到了她想要的一切,他也感觉很满足了。
  
  做人可以不计代价,但求落子无悔。
  
  她的每一句话他都记得。
  
  罗雀闭着眼,嘴里仍叼着那根早已不带半分甜味的塑料棒,眼前慢慢泛起了星星点点的亮光。
  
  他在心底长叹一声,知道自己的情况不太妙。
  
  “老板,办好了。”
  
  “是,老板。”
  
  “老板放心。”
  
  ……
  
  “我只听尹老板的话。”
  
  ……
  
  老板对不起。这一次,罗雀可能没有办法听你的话了。
  







  #
  
  “罗雀啊,你也老大不小了,没想过找个姑娘成家的事吗?”
  
  “新月饭店就是我的家。”
  






  #
  
  他终于还是回家了。
  




  #
  
  电话铃声响起的时候,尹南风刚刚把那两个混世魔王哄睡着了。
  
  是马甲。说起来,他虽然不时还是一副软绵绵的反应慢半拍的样子,如今也可以独当一面了。而他师父的狠劲他倒一点没学上。他却非要狡辩说他师父那是要打天下,而他正是治世之才。
  
  其实罗雀这个名字在新月饭店已经鲜有人提起了。老人们都心照不宣的绝口不提,对于新人,茶余饭后也不是什么值得聊的话题。
  
  第一响她没接住,第二下很快又打了进来。已经很多年没有什么值得马甲深夜打给她的事了。
  
  尹南风接起电话,心中涌起一阵不好的预感。马甲的声线是少有的慌乱。
  
  “老板……我师父……回来了。”
  
  她放下电话,很多年不做表情管理,此时她也无法控制她无处安放的眼神。
  
  “找到罗雀了。我回饭店一趟。你先睡吧。”
  
  张日山轻轻嗯了一声,抚上她颤动的睫毛,在她眉心落下一吻。
  
  “去吧。记得把大衣穿上,外面冷。”
  
  “我等你。”








  
  #
  
  尹南风踩着北京冬日的凛冽寒风,一步步走向躺在大堂地板上的那个身影。围成一圈的的伙计们让出路来,马甲侧着脸立在一旁,垂下的双手微微颤抖着。
  
  他的衣服散发着一股浓郁的酸臭味,混着血迹泥痕斑驳破旧不堪,一眼望去身上大大小小各式的伤口不下十几处。他闭着眼,瘦了很多,安静的神情却让她恍然觉得他还是从前的样子。一点没变。
  
  她盯着插在他胸前的大白狗腿,缓缓开口,
  
  “谁干的。”
  
  一旁的一个伙计在她冰冷的目光中颤颤巍巍的向前一步,“是我。”
  
  “老板……是他先动的手……天色这么暗,他动作太快了我就是本能的反应……”
  
  尹南风揉了揉眉心,摆手让他退下。
  
  “罗雀是新月饭店的叛徒,但终归是我新月饭店的人。”
  
  他拼了命也要回的家。
  
  “马甲,你师父的后事就交给你了。好好办。”
  
  “是。对了老板,这是从他身上搜到的。”
  
  是她的那把BM蝴蝶刀。他送的。
  
  尹南风深吸了口气接过,慢慢抚过那一圈纹路。她把刀握在手里,金色的刀柄甚至还带着些许体温。
  
  她俯身轻轻把刀放到他手里。
  
  “一起葬了吧。”
  
  尹南风走出饭店,凌晨的北京城仍是灯火辉煌,热闹非凡。
  
  她望着满目的繁华,抬头,头顶上是透不进半点星光的一眼望不尽的黑夜。
  
  尹南风裹紧了大衣,北方冬夜的刺骨寒风呼呼地吹着,吹得她迷了眼。
  
  真冷啊。










  
  #
  
  其实他早习惯了暗无天日。
  
  而女孩自己可能永远不会知道,她就像一缕光,照进他无谓的生命里。
  
  在新月饭店的那些年,在她身边的那些年,他人生中最快乐的那些年,他会记住的。
  
  这样挺好的。起码他们几个人中最终有一个得到了幸福。
  
  这世上的不幸之人多他一个不多。











  
  #
  
  张日山感受到环在腰间的力量,紧紧回抱住她。他低头一点点地吻去她面上的泪珠,却是越吻越多。
  
  他叹了口气,什么都没说,只紧紧拥住她,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尹南风把脸埋进他温暖的胸口,感受着他身上无比温暖踏实的温度气息。
  
  这才是人间啊。温暖的令人落泪的人间啊。
  
  她许他的人间,终究没能给他。











  
  #

  
  “罗雀是吧,我叫尹南风。你跟着我,我保证,只要有我一份,你想要的所有我都能给你。”
  
  “好。尹老板。”
  
  桀骜的少年低下了高昂的头,送上了一颗不羁的心。
  
  从此,刀山火海,黄泉碧落,入骨相思,此生不悔。
  
  不许人间见白头。
  

【南山CP】同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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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不虚:

阅前须知请点第一部分:


同谋(上)


(R18介绍没看的小心踩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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阅读请点右链:第二部分




(完)





苔上雪【chapter 3·下】

 
        *ooc预警
        *私设如山

 
        四
  
  “苏经理,不好意思一早打扰了,我找苏木。”
  
  “尹小姐客气了,这边请。少爷吩咐过了,要是您来,直接去房间里等他就好。”
  
  “这……不太方便吧。”
  
  “没什么不方便的。您不是外人,不用客套这些。”
  
  尹南风挑眉打量着他,脸上是无可挑剔的礼貌的微笑,眼神恭敬照旧无半点戏谑轻佻。嘴上说着暧昧不清的话,语调却平常客气得让人挑不出任何不适。
  
  果然是人精。尹南风也没再说什么,跟着他进了电梯。
  
  “苏木?”
  
  她进来后,苏杨便在她身后关上门走了出去。里间浴室中哗哗的水声响着,她在门口叫了几声,没有应答。
  
  尹南风听着水声慢慢踱步过去,想了几套说辞,思量一会儿终又退了回来。她走回外间客厅,坐到沙发上,静静打量着四周。
  
  她看到了很多眼熟的小东西,这个房间的装修格局和他在美国的公寓大体一致。目光淡淡扫过,尹南风有些意外地注意到摆在电视柜上的一个相框。以前她从没见过有关他家人的任何照片。
  
  那是苏懋和他的一张合照。照片中的苏木眉眼柔和,比现在多了几分清秀,穿着学位服,手拿花束,笑得非常开怀。一旁的苏懋也神色温和无比,与那天的阴冷判若两人。
  
  应该是十年前。苏木一路跳级二十岁时大学毕业,那时他还没有去美国。尹南风看着面前微微褪色的照片,它此时出现在她眼前,对方到底意欲何为。
  
  兄弟两长得真的很像,尤其是细长的双眼——
  
  眼睛!
  
  一念闪过,尹南风忽地福至心灵,抬手用两手将照片中的苏木的脸上下遮住,只露出双眼。
  
  是他。
  
  之前理不清的怪异的熟悉感终于有了解释。果然,这一趟她没有白来——不对,怕是当初她不想也得来吧。
  
  ———————————
  
  浴室里的水声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停了。
  
  苏木半湿着头发,浴袍带在腰间松松一挽,嘴角噙着一抹笑,斜靠在门边静静看着尹南风盯着眼前的相框,轻轻蹙起了眉。
  
  他见过无数的人,更见过无数女人。可只有面前的这个女人,只一眼,第一次,他没有了征服的欲望,而是想要被征服。他深知这世间不索何获,只要是他要的,他付得起任何代价。总归要下地狱,这辈子载在她的手上也值了。
  
  他慢慢走过去,自她背后环住她,温热的手臂覆上她的,从她手里接过相框重新放回到柜台上。
  
  尹南风没有动,右手习惯性地抚上腰间取刀,却被他扼住了手腕。
  
  苏木后退一步慢慢放开她,却仍牵着她的手腕没有松开。
  
  尹南风抽回手,偏头看苏木仍笑盈盈地注视着她,好似她眼中的戒备与敌意,在他的眼中都化作了脉脉温情。
  
  “昨天晚上刚见过,怎么,这么快就又想我了?”
  
  ————————
  
  张日山是被眼前跳跃着的明灿灿的日光晃醒的。下意识向身旁看去,一边的床铺已经凉了许久。
  
  他揉了揉眉心坐起来,这药安神安的,直觉是被斯坦福医学院的高材生给坑了。他拿起手机,看到最新的一条信息。
  
  ——老东西,下来吃饭。
  
  得,还算没把他这个老东西彻底忘了。
  
  而当他下了楼,看到坐在窗边的那一双谈笑风生的人影时,他觉得自己真的是想多了。
  
  他看着他们那几乎交叠在一起的手,几个深呼吸快步走了过去。
  
  “张兄早啊!你其实可以再多睡会儿的,”苏木笑着招呼他,指了指对面的尹南风,“我们俩当初是习惯了早起的,我还说旅途劳顿让张兄好好休息休息,待会儿让人把饭送上去就行,楠楠她非要叫你下来。”
  
  他冷眼瞧着对面那张欠扁的笑脸,直想拿手边的热豆浆泼上去。呵,真不把自己当外人。
  
  尹南风在桌下按住他,握了握他的手,却仍盯着苏木,“苏少不要再开玩笑了。人都齐了,这局该开了吧。”
  
  苏木摇了摇头,“不。人没齐,菜也没齐呢。”
  
  他脸上的笑意半分未减,“楠楠,你别着急啊。你向来可不是个急性子。我有事,需要出差一趟,三两天就回来了。你就安心待在这儿吃吃喝喝,等你脸上胖回了从前的婴儿肥,我一定从了你。”
  
  尹南风神色不明地看了他许久,顿了顿,维持着面上浅浅的笑,
  
  “好。一言为定。”
  
  苏木轻笑了两声,站起身凑近尹南风把脸贴上来,作势要吻。一直沉默的张日山霍地站起来,直接上手使了力推开他,“苏先生,一路顺风,不送。”
  
  苏木双手举过头顶后退一步,“啧,兵哥哥就是不一样,”他笑得灿烂,却仍不看他,目光再次越过他看向尹南风,
  
  “我走了,不要太想我,要等我哦。”
  
  “会努力克制的。”
  
  尹南风目送着他走出酒店,苏杨拿着行李跟在他身后,门外早已停好了一辆劳斯莱斯。
  
  她一早恢复了放松的神采,把张日山按回椅子上,剥了一颗鸡蛋递给他。很多年不见他这么激动了,老东西发起火来真可爱。
  
  “吃吧,吃完了我们出去玩。”
  
  ——————
  
  一直到他们回到房间准备换衣服,张日山的脸仍是黑着的。
  
  “尹小姐,”他啪的一声合上行李箱,拉起她的手腕,俯身单手将她压到床上,几乎是从牙缝里蹦出几个字,
  
  “请注意一下你的人设,你是带未婚夫来的。”当他是死的吗!
  
  尹南风也不恼,笑着用食指抵上他的胸,推开他翻身坐起,冲他眨巴眨巴眼睛心情很好的样子,
  
  “我也可以是水性杨花,喜新厌旧的人设啊。”
  
  她打开行李箱找出衣服,还好心的顺便把他的也拿了出来。她回头看着他仍在原地黑着脸,笑了。
  
  “他不敢亲上来的。从前就不敢,现在更不敢。”
  
  她把衣服往床上一放,看着他,“我有重要的事要说,听不听。”
  
  “关于苏木?”
  
  “对。”
  
  “不听。”
  
  ……
  
  五
  
  “你是说,苏木就是医院里跑掉的那个汪家人?你确定?”
  
  “我确定。”
  
  怪不得那么熟悉,原来不仅是因为可能曾经在新月饭店里打过照面,还是老相识。
  
  “而且,除此之外,关于苏懋,我还有个大胆的猜想。”
  
  有胆量,顶着这么张脸,居然在敢她眼皮底下晃荡这么多年,而她竟丝毫没有察觉。可他既然是汪家人,又为什么迟迟不对他们下手,最关键的,还一步步自爆身份,就为了引她至此。
  
  而他这样偷梁换柱,也是汪家的安排?不对啊,他们来这里之前根本不知道苏懋的长相,相关信息也是寥寥,如此大费周章岂不是多此一举?可苏懋肯定确有其人,他这样做,或许另有安排。
  
  “汪家的人有没有倒戈的可能?或者,内讧之类?”
  
  “汪家和九门不同。他们说是一个大家族,其实不重血缘。他们大多都是孤儿,年幼时被族里选中收留,培养训练,所以这么多年汪家人丁不衰,得以延续。”
  
  “他们的人出来忠诚度很高,训练有素,族规极严。我与他们打了这么长时间交道,别说叛出,还真没遇到过有任何谈判余地的。不过,也可能是我们的资料太少,内部斗争也不是没有可能。”
  
  尹南风沉吟了一会儿,“是了,他说过要和我谈生意。”他的种种表现告诉她,她的直觉没有错。可她心里总归不踏实。
  
  张日山坐在床边,抬头看她,“那你就这样放他走了,不怕他跑了?”
  
  尹南风跟着在他身边坐下,歪歪头,“跑得了和尚,他跑得了庙吗。我现在感兴趣的是,他凭什么吃准了我会在看穿他的身份后,继续乖乖听他安排。”
  
  “怎么,你想跑?”
  
  尹南风看着他,“你不要告诉我我们现在已经被包围了,十个你也打不出去了。”
  
  “那倒没有。”张日山笑笑,就势躺在床上,幽幽地闭上眼,双手在脑后交叉,“他不是说了吗,就三天,等他回来会和你解释一切。反正我们现在也没别的线索,北京那边也没什么消息。”
  
  “我还挺喜欢这儿的,比北京凉快。”
  
  尹南风眯了眯眼,“我怎么觉得,自来了南京,你格外放松呢?”
  
  “有吗?”张日山睁开眼笑了笑把她的衣服递给她,“你不是也这么打算的吗。”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一切还有我呢。你不是第一次来南京吗,一起去逛逛吧。”
  
  ————————
  
  尹南风这次出来,把衣柜几乎所有亮色的衣服都带上了——所有他送的。她选了一件款式花纹简单的白色T恤,下身一条浅蓝色牛仔短裤,配了一双白色帆布鞋,青春靓丽的清纯气质和惹眼的曲线,她从卫生间走出的一瞬间,就让张日山看入了神。
  
  “你平时还是少穿黑吧。”
  
  他满意地看着她身上那件和他同款的T恤——好吧他承认他就是按情侣款买的。
  
  尹南风拿起背包正要背上,他却抢先一步接过挎在左肩,“这点重量我没事的。走吧。”
  
  开玩笑,让女生帮他挡酒,睡懒觉,再让女生背包——他张日山在情敌面前也是要面子的啊。
  
  尹南风笑笑任他接过,望着他干净挺拔的背影,上前两步自然地挽上他的手,
  
  “老东西,你上过大学吗?”
  
  这真是个略扎心很尴尬的好问题。
  
  “怎么了?”
  
  “照我们以前宿舍里女生的说法,白T牛仔裤是帅气学长的标配——你也该换换你那老气沉沉的黑色西装了,人模狗样的,看多了很腻。”
  
  “那是百岁老人的标配。”
  
  ————
  
  尹南风出门的时候也很是兴奋来着。直到他们花了大半天奔走过第五个景点,都是在门口售票处就被人山人海给吓退了。
  
  尹南风一手拿手机刷着攻略,一手拿着遮阳伞,望着面前神色自若岿然不动的张日山,感觉自己的耐性已经达到了临界值。
  
  “老不死的,你从前一个人出来的时候,”她比划了下那一眼望不到头的人流,“就是这么随便逛逛的?”
  
  “你伤好的怎么样了,要不你也带我七进七出,杀出一条血路——”
  
  “算了,里面也全是人。”
  
  张日山无辜的耸耸肩,无奈地笑了笑,把水递给她,“谁让你这么会挑时候。”
  
  他看着她眉头越皱越深,牵过她的手,神秘地笑笑,“这样吧,我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儿啊,我们要不就老老实实待在酒店里吹空调吧……”
  
  他带着她来到了离扶苏楼很近的栖霞山。未到金秋,丹枫寥寥,栖霞山还是一副苍翠的青涩模样,与普通的山头没什么区别,所以便也没什么人。
  
  即便如此,且虽已是下午五点,蜿蜒曲折的石径小路上仍有一批批的游客漫步徘徊。尹南风一直觉得,鬼斧神工的绝色自然风光,就该是万径人踪灭的,否则平白被人类文明坏了意境。可仔细一想,也是自相矛盾,无可奈何,所以她即使闲下来,也甚少出去游玩——尤其是在这么个高峰旺季,她脑子一热居然真的跟他跑了出来。这样不好。
  
  她有些奇怪地被他拉着逆着人流往上走,拾阶而上,穿过几片红枫林,行至一个偏僻幽静的岔路口。
  
  他挑了一条饱经风霜满是青苔泥土的石阶,回身向她伸出手。尹南风瞥了他们身旁写着“游人勿进”的牌子一眼,挑了挑眉把自己的手递给他,
  
  “老东西就是老东西。”
  
  石阶路在他们行至一半时就断了,所幸这也只是座小山,踩着脚下的枯木断枝而上,也不是什么难事。
  
  他们向上爬了七八分钟,到了一个山腰处的平台上,青石板上依稀可见人工开凿的痕迹,几乎已完全被泥泞腐根覆盖。台上有两方长约八尺的花岗岩石,正对着密密匝匝的枫林间空出的一片开阔视野。
  
  尹南风走到平台边,一眼望去重峦叠嶂,满山葱茏,峰谷亭径错落有致,桃花水涧泛着点点粼光,还有远处的古刹山寺,遥见袅袅烟火缭绕。
  
  她感受着拂过面上的轻柔的山风,头顶是天清云淡,翠郁盎然。她深吸了口周围幽静的绿意,感觉自己这一天的烦躁总是没白熬。不过两百米的海拔,这地方倒真别有一番景致。
  
  “你这老东西果然会挑逍遥的好地方。”
  
  尹南风舒展了眉头,然后回头,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从包里拿出他不知什么时候从酒店拿的一沓宣传册,铺到了石板上,示意她一起坐下。
  
  尹南风笑了。果然是未雨绸缪,越来越有老干部风范了。
  
  已近黄昏,又被山风吹了一会儿,尹南风坐在微凉的石板上,这才感觉微微有些冷。她刚自咬了咬唇,还未看向一旁的他,便见张日山又拿出了一件他的西装外套。
  
  尹南风再次呆住——明明是她一早收拾的背包。
  
  “哆来A山,失敬失敬。”
  
  张日山将外套盖在她露出的双腿上,闻言抬头,“那是什么?”
  
  尹南风彻底呆住,不客气地笑出了声,“你连机器猫都不知道吗,你有没有童年。”
  
  张日山挑挑眉,看她笑得是真开心。
  
  “这个真没有。你有啊。”
  
  “你……的童年是什么样的,在遇到我之前?”
  
  尹南风慢慢止了笑,神色不明地看了他一眼,歪头细细想了会儿。
  
  “和普通的小朋友没什么区别啊,就每天做功课,玩游戏,看动画片。”只是她的功课,游戏都与别人不同罢了。
  
  “幸福,充实,很是圆满的童年。”那时候有母亲陪着她,现在回想起来,确实是她这不长的人生中最圆满的时候了。
  
  树影摇曳,她的脸隐在斑驳的绿荫中,带着一层朦胧的凉意,看不清神色。张日山一时不知如何接话。
  
  “南风啊,你有没有……后悔过?”
  
  “后悔什么,遇到你吗?”尹南风很是奇怪,他向来不是爱旧事重提的人。
  
  “嗯——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我的母亲不在了。后来你又突然出现,我的父亲不在了。现在,又是汪家人。”
  
  “这么看来,你每一次来找我,准没好事——”
  
  “不过这些和你也没什么关系。”
  
  尹南风话锋一转,偏头冲他咧了咧嘴角,眼中仍是笑着的。
  
  这么多年,这许多事情,她一路失去一路寻找,竟只有他一直在。
  
  张日山默了一会儿,低了头没有对上她的眼神。
  
  “当年的事情,你知道的,毕竟我——”
  
  “毕竟你并没有尽全力护住尹家,护住我?你如果不出现,我的父母就不会出事?新月饭店就能和我没有任何关系?我就能在美国一直逍遥下去?还是事到如今,新月饭店可以和九门撇清关系?”
  
  尹南风打断他,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怒意。好啊,她终于知道他要说什么了。
  
  “你张日山做与不做,或早或晚,那些事情,还不都照样会向前推进。”
  
  “能叫人轻易改变的,还叫宿命吗。”这话还是当初他说的。
  
  当她明白这些的时候,她早已被所谓命运打磨的无比坚硬。她还有他——这是她这许多不幸中唯一感觉到庆幸的事。
  
  “还是你觉得,我是那种需要人时刻保护的懦夫。”
  
  “我知道你不是。”
  
  他是。他是那个面对一次次选择的时候,徘徊于私心与使命的那个犹豫不决不敢正视自己内心的懦夫。
  
  他已经见过了太多的牺牲与失去,他不想这万丈深渊中再多一个她。他承受不起。
  
  可他身上的责任又是那么重,压到他每天睁开眼看着这人间的光芒万丈,只觉寒意入骨,无法呼吸。越是这样,他越想要拼了命的护住她。可一次次,他害怕,他心疼,而他能做的终归有限。他现在甚至还要去做欺骗她的选择。
  
  “可我也说过,有我在一天,就一定会有你的退路——你就从来……没有怪过我吗?”
  
  “退路?我走过这许多路,摆在我面前的,从来都没有退路。你不也一样。”
  
  “从一开始,我走的所有路,都是我自己的选择,与其他任何人无关。”
  
  “而我尹南风做事,说不后悔便不后悔。”
  
  张日山有时又觉得自己好像不够了解她——也许他只是讨厌无可奈何的自己,讨厌如此怯懦的自己。跟着佛爷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时候,他曾以为他不再惧怕付出任何代价。可如果是她,他忽然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尹南风说完也没再看他,抬头望着天边掠过的几群飞鸟,一时沉默。忽然,她回头盯住他的双眼,缓缓开口,
  
  “你就是想说这些?你一直待在我身边,就是为了纠结这些吗。”
  
  你在乎的,就只是有没有完成好故人所托?有没有尽到自己的义务?
  
  “当然不是。”张日山自然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只是当他迎上她犀利的眼神,张了张嘴,却实在不知该说什么。
  
  他舔了舔干燥的唇,笑了笑,温和如常,
  
  “南风啊,你应该知道,有关你的所有事情,你的任何想法,我一向很在乎。”
  
  尹南风别过脸不想说话。论打太极,她可不是这个老东西的对手。
  
  张日山顿了顿,想起了另一件事。
  
  “南风啊,那个,你有没有考虑过未来的另一半,结婚之类的事情?”张日山看她脸色不对,急忙硬着头皮解释,“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问问你的想法。”
  
  “在我确定他值得我完全信任之前,我不会让他进新月饭店的大门的。”你应该知道这有多难。
  
  “那,你有人选吗?之前遇到的也——”
  
  “你说苏木吗?”尹南风偏头好似真的认真地想了想,
  
  “其实如果抛开汪家的事暂且不论,总体他是还可以的。聪明,能干,长得好,还很懂我。最关键的是,扶苏楼和新月饭店南北强强联手,再不用烦恼你们九门那堆烂摊子了。”
  
  张日山一口气差点没上来——他简直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那个苏木是骡子是马还不知道呢。我是说,假如啊,假如你不用考虑这些——”
  
  “你什么时候也开始问假设性的问题了。”尹南风冷冷地打断他。
  
  张日山看着她,“我以为,你一直想要平凡,简单,快乐的生活。”
  
  “平凡?”尹南风轻轻笑了,笑意未达眼底便已消散无踪。
  
  “你觉得,我可以过那种相敬如宾举案齐眉相夫教子的平凡生活?我可以不理会这些明枪暗箭是是非非,只关心今天出门时煤气到底有没有关好,孩子上学有没有迟到?”
  
  “我活得高不高兴快不快乐和平凡与否没有任何关系。有关系的,只是一起生活的那个人。”
  
  “我在乎的,只是那个人,无论是怎样的生活。”
  
  不管是柴米油盐也好,刀光剑影也罢,只要是他,她都是快乐的。他到底明不明白。
  
  “我的生活从未平凡,也从未想过平凡。你不是也一样。永远不要逃避现实,这不是你教我的吗?”
  
  张日山看着她的眼睛半晌说不出话来。
  
  尹南风闭了闭眼,呼了口气,决定还是不要在这些问题上纠缠下去。她也没指望从他嘴里能吐出象牙来。
  
  “你呢?在遇到我之前,一直是一个人?以后没有什么打算吗?”
  
  张日山叹了口气,小心地觑着她的脸色,“我这样的,还是不要拖累别人了。”
  
  尹南风听着直想冷笑。那这十余年他浪费在她身上的时间是在哄小孩过家家吗。
  
  “是你自己害怕吧。”
  
  “呵,”尹南风嗤笑一声,“你都孤单了那么多年了,还怕这些生离死别吗。”
  
  “要我说,孤独才是最可怖的。一个人当然可以好好生活,这不叫孤独。孤独是心空,心中了无牵挂,没有任何念想,偌大的世间人来人往,繁华喧闹都与你无关。”
  
  “茕茕孑立,寒意刺骨,才是令人恐惧的看不到希望的孤独。”
  
  “心里有人,天涯海角也好,碧落黄泉也罢,你都不是一个人。”
  
  “如果是我的话,就算只守着片刻温存,也足以聊寄余生。生离死别,阴阳两隔,再痛我都可以不在乎。”
  
  “可是我在乎。”张日山深深地望着她,“我痛没有关系,我习惯了。可有些是我也改变不了的事情,伤的,是两个人。”
  
  “时间的距离是最残酷的,它从不给人留半分余地。我放在心上的人,我拼尽全力要护住的人,把她拖进我无尽的孤独中,太自私了。”
  
  他舍不得。时间是最无情的,而没有人知道,连时间也打败了的人,是多么可怕的……怪物。
  
  “那您真是大公无私大爱无疆啊。”尹南风只觉得跟00后交流起来就是费劲。
  
  “世上所有的感情,不都是出于人的私心吗。”
  
  “不过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尹南风顿了顿,抬头不待张日山接话,接着道,“红二爷和他夫人的故事,你从前常跟我讲。”
  
  “小花跟我说过,他师父孤独了半生,惦念了一生。”
  
  “我的一辈子,可惜不是你的一辈子。”
  
  张日山望着她脸上朦胧的悲凉,想起当年二爷夫人的葬礼上,他至今难以忘怀的二爷的神情。
  
  “他们相守的时间虽短,但想来,他们是无憾的。人海茫茫,他们没有错过,紧紧地抓住了对方,已是莫大的福气。人人都想要择一人白首——”
  
  张日山在一旁小声嘟囔,“我就不能白首……”
  
  尹南风忍无可忍,抄起手边的矿泉水瓶回身向他砸去,
  
  “老不死的,你再抬杠一句试试!”
  
  张日山反应迅速地接住瓶子,来不及收回的苍凉神情凝固在脸上。
  
  她缓了口气,“所谓白首,只是一个象征。代表着漫长岁月中不离不弃的陪伴,守候。”
  
  “一起度过的那段时光,才是意义所在。”
  
  “世间的缘分不论长短,总归是聚散终有时。天长地久也好,朝生暮死又如何,人生有酒须尽欢,爱便爱了,有什么好瞻前顾后的。”
  
  “最痛的,不是失去。是悔,是憾。你说过人心最禁不起试探与猜测,人心,更禁不起等待与蹉跎。”
  
  “谁都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在悔恨遗憾中痛苦终生的你我不是没有见过。”
  
  “我一直信奉一点,人活一世,不过须臾。做事可以不计代价,但求落子无悔。”
  
  尹南风一口气说完,连她自己都有些讶异,好像自从离开北京,她的话也多了起来。她皱皱眉,这样不好。
  
  一直以来,她虚与委蛇,杀伐决断,谨慎地试探,斡旋,窥测,计算,坚决不使自己陷于被动。生意场上如此,风月场亦然。可她忘了,人心终究是不可掌控的,有些事终究无法分出输赢。
  
  但她不悔。
  
  夕阳一点点的在天际燃烧着,火红的光照在她的脸上,晕开绚丽迷蒙的光影。
  
  尹南风站起身来,收起石板上的宣传册,低着头没有再看他。
  
  “不早了,回去吧。”
  
  张日山把矿泉水瓶和宣传册收好,看着她倔强的背影,自嘲地笑了笑。
  
  他行走人间百年,自诩早已看破人事,今日却被小丫头上了一课。是啊,枉他沉浮多年,却被最简单的人情困住了。不过是因为他的贪心,使他画地为牢。世上有没有两全法不重要,重要的是当下,是彼此。一念之差,错过了才是万丈深渊。
  
  他不怕死,更不会怕活着。
  
  “南风啊,你手机落下了。”
  
  尹南风仍低着头,回身去接,却不想一伸手便被一只温热的手掌牵住,旋即跌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他轻轻拥著她,一手轻轻环上她的腰,一手抚上她的后脑。他的动作很轻,力度却很稳地将她箍在怀里。她的头贴在他的胸口,耳边是他和她的混在一起的极不规律的心跳声,鼻息间满是属于他的熟悉的安心的气息。
  
  尹南风没有动,双手放松地垂下,就这样放下所有戒备,任他静静抱着。
  
  他温热的气息缓缓吹在耳边,声音中充满了迷幻的对她有着致命诱惑的温柔,
  
  “你都不怕,我还有什么可怕的。”
  
  他的嗓音向来给她一种坚定的,无比安心的感觉。
  
  “你若不后悔,我便不后悔。”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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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用了隔壁晚安夫妇我最喜欢的一句台词-.-

一直觉得,南山夫妇就是心结太多,顾虑太多,其实——爱便爱了,谁怕谁啊,不用想太多。人活一世,但求无悔。也送给大家。

PS正式声明本文男女主与沙海剧没有半点关系了,全部是ooc[微笑]

已在坑底躺平(我的坚强超乎自己想象),肯定不会弃,只是最近有事会更的很慢(我知道我本来就不快=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