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念

"To be your own hero"

苔上雪【chapter 4·下】

 
        *私设如山
        *全部都是ooc
        *前文见主页
      

     四
  
  金属质感的银白色枪管泛着锃亮的寒光,一如持它的人脸上的神色一般冰冷。
  
  苏木坐在沙发上,身体极其放松地向后一靠,双手轻搭在沙发背上,一脸闲适,仿佛面前黑洞洞的枪口只是一个玩笑。
  
  “你怎么知道这下面有枪?”
  
  “猜的。”
  
  尹南风面色冰冷地迎上他的如常的笑眼,握枪的手不敢有半分松懈。
  
  “南南,早跟你说过,不要着急嘛。反正我们在这里也没什么事,我们大可以青梅煮酒,赌书泼茶,郎情妾意——”
  
  “既然是谈生意,苏老板还是叫我尹老板吧。”
  
  “好啊。”苏木歪头笑着,“可尹老板你这样,我连条件都谈不了。”
  
  尹南风不为所动,抬手咔嚓一声上了镗。
  
  苏木整个人仍陷在沙发里,好整以暇地看着她,双手在脑后交叠,语调慵懒如闲话家常,
  
  “你信不信,杀了我,你连这个房间都出不去。”
  
  “哦?”尹南风看着他,学着他的样子弯了弯嘴角,极轻地笑了一声。
  
  “我为什么要杀你。”她缓缓放下枪,拿在手里在指间转了几圈,指了指房间里那扇唯一朝外的窗户。
  
  “你这窗户经过特殊处理,从外面应该是看不到的吧。你说,汪家人要是知道,苏家的纨绔子弟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藏了这么一个房间,他们会作何感想?”
  
  “梁湾是汪家人。”这不是一个疑问句。尹南风摸着自己脸上的人皮面具,
  
  “她为情所伤幡然醒悟把你给点了,很合理吧?”
  
  苏木眼波流转略微蹙了蹙眉,坐直了身体,似是终于提起了兴趣。
  
  “这也是你猜到的吗?”他微微摇头啧了一声,“太聪明了,真是不好控制的女人。一点没有我家湾湾可爱……”
  
  “苏木。”尹南风极力压抑着心中翻滚的寒意与怒意,
  
  “你最好清楚,我现在之所以会在这里听你扯皮,不是因为我没有选择,而是你的信息对我有价值。”
  
  “怎么,你还不信我?张日山都把你留——”
  
  “他是他,我是我。我看起来很像任人摆布的人吗?”
  
  “那你觉得,和汪家人打了二十多年交道,我会毫无准备吗?”
  
  “是吗。”尹南风用食指扣上了扳机,“那今天我就替你试试你的准备够不够周全。”
  
  就迟疑了一瞬,她确实没有估量好究竟要不要开枪。而就那一瞬间,她知道自己没有第二次机会了。
  
  起码一米的距离,他们中间还隔了一个茶几。而她根本没有看清苏木的动作。等她反应过来,自己已经被一股强大冲力推到了墙上。手上一凉,冰冷坚硬的枪管已经抵上了她的额头。
  
  苏木一手拿枪,一只手甚至还不忘在刚刚那一撞时护住她的后脑。他脸上的笑一点点冷下去,颇为满意地望着怀中女人露出的惊慌神色,哪怕只有一瞬。
  
  尹南风意识到自己再次在身手方面低估了他。她整理好烦躁的思绪,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抬头望着近在咫尺的那双桃花眼,眸色深沉,此刻正闪着逼人的寒光,嘴角牵起一抹玩味的笑,却无形中给人一种不寒而栗的压力。
  
  这才是叱咤江南的苏大老板。
  
  他仍举着枪,慢慢前倾,几乎贴上她的身体。
  
  “有机会的话,我倒真想带你去我从小长大的那个地方看看。”他语调缓慢,冰冷异常。
  
  “其实我真的无所谓,只是你——”他一手抚上她的脸,“这点伎俩可无法让你全身而退。”
  
  “你没有跟汪家人打过交道,相信我,你不会想正面和他们对上的。”
  
  “女人,不要玩火。”
  
  尹南风仍绷着脸,却放弃了抵抗,缓了口气靠在身后的墙上,她注意到额头上抵着的枪口已松了力道。
  
  “苏老板,你应该清楚我想知道什么。能不能合作一句话,我也不想这么费力。”
  
  苏木盯了她半晌,看着她气势一点不输的眼神,突然笑开了。他把枪放下,后退一步,再抬头,已又是那个满面桃花谈笑风生的苏大少爷。
  
  “南南,我对你的心,可是一直很诚的。”他的语气温柔至极,仿佛之前那般的寒意入骨只是尹南风的错觉。
  
  “你放心。你想问的,关于我们的生意的,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反正我们有的是时间。”
  
  趁着苏木转身的空隙,尹南风微微活动了下酸痛的手腕,跟着他在一旁的沙发上坐下。
  
  她承认自己确实冲动了。前是小花生死未卜,后有秀秀处境凶险,新月饭店一大摊事情,然后还有那个老不死的给她添堵……苏木东拉西扯简直是挑战她的极限。面对如此被动的局面,她忍不住有些急了。
  
  不过她也是在赌,在试探。试她在苏木这里的底线——试她的价值,她的安全系数。结果还不错,那老东西勉强靠谱吧。
  
  苏木重新坐下给她倒上茶,还不忘打趣她,
  
  “姿势挺标准的嘛,看来那兵哥哥没少教你。”
  
  他拿出合同,和枪一起递给她。
  
  “这枪你要喜欢就拿去吧,权当我们第一次合作的纪念。”
  
  尹南风接过合同,把枪放到茶几上,语气不咸不淡,
  
  “过不了安检。”
  
  苏木淡淡一笑没再说什么,当着她的面把枪放回了原位。他看她不再说话,一页一页地仔细翻着。
  
  “尹老板果然谨慎。”
  
  “小心驶得万年船。”尹南风抬了下眼皮,“再说了,这可是我的卖身契。”
  
  “哈哈哈,你可以这么理解。”苏木笑得眯了眼,几个回合下来,还能开得起玩笑,这样的胆识,够格。
  
  他把签字笔递给她,正色道,“尹老板,之前多有得罪,现在,我们就一笔勾销了。”
  
  “我知道规矩,我的底牌,尹老板应该探的差不多了吧。不知我这点道行,能不能入得了尹老板的眼?”
  
  尹南风淡淡一笑,不想陪这扮猪吃老虎的角儿继续扯皮。她签完字,把自己的那份收好。
  
  “苏老板客气了。合作愉快。”
  
  他们彼此心知肚明,自六天前尹南风踏入扶苏楼的那刻起直到现在,彼此的试探总算告一段落了。
  
  苏木把笔一收嘻嘻一笑看着她小声嘟囔,
  
  “你这么难搞,你男人知道吗。”
  
  尹南风眼皮也未抬,苏木却又自顾自地来了劲。
  
  “我觉得他不行,不如你换一个吧。”
  
  ————
  
  午后慵懒的日光闲闲地洒下来,落在古铜色的壁纸上,德彪西的月光曲缓缓流淌在卡布奇诺味的空气里,桌面上亚麻色的纹路晕开暖暖的气息。
  
  咖啡厅内格调雅致非常,却不知是不是因为地段偏僻无比,厅中的客人寥寥无几,吧台后只有一个睡着了的服务员。
  
  “这里本是汪家的据点之一。当年,我可是花了一番力气,才把这个地方清出来。”
  
  “怎么样南南,这可是我们的第一次约会啊。”
  
  尹南风没有理会他的自言自语,只低头摆弄着手机。她翻着短信,新增十个违章记录。连记在她私人名下的几辆车都是如此,看来那边的战况很是激烈啊。
  
  苏木也一点不觉得尴尬。他喝了一口美式,挑眉出声,
  
  “你着急也没用。就算是张日山回去了,也不过能充个打手罢了。你应该知道,一提钱,那群人疯起来谁的面子也不卖。”
  
  尹南风放下手机看他,“苏老板果然是运筹帷幄于千里之外。”
  
  “八面亨通,利财,锦上珠,甚至还有在云南边境的陈家。就算九门提督辉煌不再,各自心怀鬼胎,但大家相安无事多年,如今却在不到一年的时间里,一个个被逼得走投无路而不惜狗急跳墙,冒着鱼死网破的风险彻底撕破脸。”
  
  “苏老板,大手笔啊。”
  
  苏木轻轻一笑,“商场如战场。尹老板比我更懂这个道理吧。鄙人不才,平生最擅长这些生意场上的阴谋诡计,弯弯绕绕。他们自己经营不好的那些产业,可怪不了我。”
  
  “汪家不养闲人,我的能力决定了我的自由空间。这是汪家的意思,但再说了,谁会跟钱过不去。”
  
  “你说过会帮我清洗掉混入的汪家人。”
  
  “是。但我只说了新月饭店。怎么,九门的闲事尹老板也有兴趣?”
  
  “我对你隐瞒我的那部分感兴趣。你费了那么大劲,不会只是为了助我,为了撇清新月饭店吧?”
  
  “哈,”苏木笑了,“关于我和你的生意,我绝对毫无保留。”
  
  “我保证,过了这几天等你回到北京,一切都会结束了。新月饭店今后的利益链不会有半点损伤,不过毕竟是动根基的大清洗,还需要点善后的工作罢了。”
  
  “至于其它,那就是我和他的另一笔生意了。”
  
  尹南风盯了他那一双桃花眼半晌,知道从他这里是撬不出分毫信息了。
  
  “那宝胜公司呢。解雨臣呢。”
  
  苏木被她盯的发毛,干笑一声,“你也太看的起我了。”
  
  “名动京城的解家小九爷可不是我能动得了的。我得到的信息也不过比你早几天而已——汪家人的任务都是单独派发,一般互不相扰。”
  
  “跟吴邪的计划有关?”
  
  “不错。谁人不知,如今的九门到了这一代,有能力布下此迷局的,除了解家少爷,还有谁呢?”
  
  “吴邪这一招漂亮,这水搅得够浑。他一直是以打一枪换一个地方的游击战法让汪家人摸不清他的目的。而现在解雨臣一‘死’,汪家人很快就会反应过来,之前被所有人轻视的那个西湖边的白面书生,会是他们真正的对手。而且,恐怕还是前所未有的棘手。”
  
  “这个吴家小三爷确实有点意思。”
  
  尹南风默默听着,她没有跟汪家人接触过,也没有和吴邪打过交道,一时无法辨别他话中的真伪。不过从动机上分析,他没有骗她的理由。
  
  “那他此时以这样的方式宣战,是有下一步计划了?”
  
  “张汪两家几百年的明争暗斗被正式摆到了明面上,包括九门在内,博弈已经到了白热化的阶段。”
  
  “吴邪他找到了真正的古潼京。前不久误入你新月饭店的那两个小孩,还有一个叫黎簇的,还有与那张起灵齐名的齐黑瞎,他们找到了进入的方法。”
  
  “古潼京。”原来是古潼京,怪不得这次老东西火急火燎的,原来吴邪要去的地方,是佛爷让他守的古潼京。
  
  苏木看着她的神情笑了,“你不知道?说起来,管这地方的人和你是最近的。”
  
  “看来你们之间也不是那么亲密无间无话不说嘛。”苏木挑挑眉,玩味地笑着,
  
  “没关系,他不跟你说的,我告诉你。”
  
  尹南风凉凉地瞥了他一眼,“他如何那是我们之间的私事。你有话就说,收起你的心思。”
  
  孰轻孰重她还是能分得清的。老东西再不靠谱她也不会选择相信苏木。这点挑拨的心思着实不够看了点。
  
  苏木不在意地笑笑,眼中的迟疑一闪而过。像他们这样的人,还会有绝对的信任存在吗。
  
  “外界盛传古潼京里多的是不出世的宝贝,件件价值连城。但我相信,世间万事皆有因果循环。我胆小,惜命,没有那个黄金钻,不敢接那烫手的泼天富贵。说到底,不过是个传说罢了。”
  
  “也不知是谁的狠毒主意,这么一个看不见摸不着的画饼,这么多年竟引了这许多人日思夜想,却也是相互牵制,谁都不好妄动。”
  
  “古潼京里没有宝贝。佛爷走的时候,搞了这么这么一个幌子,不过是用来制约九门中人的平衡点罢了。但没有人知道那里究竟有什么——吴邪是故意把汪家人引过去的?”
  
  “我如果说,到现在为止,汪家人还没有搞清楚吴邪的真正意图,你信吗?”
  
  “不过,吴邪的反应很快,但不够快。现在汪家人已经分别从各线行动了,北京城那一出只是整个计划的一部分。”
  
  “我希望他赢。”
  
  尹南风知道这句他没有说谎。她确信他还瞒了她不少事情,
  
  “吴邪现在在哪儿。以苏老板的神通,关于吴邪的计划,知道的不会只有这些吧?”
  
  “吴邪身边本来是有我的人,只不过第一次进沙漠时就跟丢了。”苏木摊手,“再有其它……你也说了是我的人,我的生意,尹老板也得给我留条路啊。”
  
  尹南风没再说话算是默认退了一步。她看了看面前已经凉掉的咖啡,起身准备离开。
  
  “多谢苏老板的款待。等回了北京,我一定请你顿大的。”
  
  “唉等等,”苏木走到她身边,笑眯眯地凑近把手伸向她,
  
  “别忘了,你现在可是我的女朋友。你之前不也装的有模有样的嘛——亲爱的?”
  
  回应他的只有尹南风扬长而去的背影。
  
  苏木站在原地用伸出手摸了摸下巴,把手插回了口袋。
  
  不急,来日方长,好戏还在后头。
  
  五
  
  飞机落地后尹南风没有回新月饭店,让罗雀把行李送回去后,自己开车径直去了解宅。
  
  她走下车,望着门前匾额上结着的白幡,推开大门,院子的花圈、花篮零落四散,灵台上的香灰早已凉了许久。她走进去,宅子里没有一个人。果然,结束了。
  
  她看着那副像模像样的黑白照片,熟悉的温润笑脸,想起了当年她第一次见到这位解小九爷,而彼时的她可谓一无所有。
  
  九门与新月饭店几十年来都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而一旦牵涉到家族内斗,那些精明的生意人自然都是隔岸观火,打着各自的算盘,有的甚至盘算着收一把渔翁之利,等着分一杯羹。确实,规矩大体都是定好的,跟谁做生意,谁也不吃亏。四九城下这些个人精,没有爱多管闲事的。
  
  传闻解家独苗三岁拜入二爷门下学戏,九岁正式当家,一人扫平霍解两家几桩恩怨,明眸善睐顾盼生辉的京城名旦,高傲阴冷狠辣决绝的解家九爷,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她清楚他当年伸出援手也不过是一笔投资,一场赌博。事实证明,解家天下第一算小九爷押对了。之后霍老太太折在了下面,霍家大乱又是新月饭店雪中送碳。解家的宝胜公司和新月饭店的联系越发紧密,九门其他人看着他们每年账户上的天文数字,也只有干眼红的份。
  
  他们是利益共同体,这样的关系在尹南风看来已足够坚不可摧。她是相信这其中的真情义的,她也真心十分珍惜。建立在这样的关系之上,便意味着她可以给予对方足够的信任,她可以把他当作自己真正的朋友。
  
  这世间的任何情感都是要付出代价的,像他们这样的人,信任二字尤其昂贵。
  
  尹南风看着那几个大大的“流芳千古”“永垂不朽”,想象着解雨臣看到这些时的表情,很想笑,却终究没有笑出来。
  
  她当然不会相信他死亡的消息。不过看起来,他们信不信并不重要。那些人该出手时一样会出手。只是她有些没想到,秀秀也失踪了。
  
  “我的桃花源应该是在自己心里。”
  
  可现在他的桃花源也被拉入局了。她知道霍秀秀是解雨臣为数不多的底线。而从他把印章交给秀秀的那一刻起,就没有回头路了。
  
  解雨臣押上了自己的全部身家。尹南风意识到这一点时,不禁微微叹了口气。任性的小女孩也好,霍家的当家也罢,命里的东西,又有谁能逃得掉呢。
  
  她想起从前他们偶尔聚到一起,女孩搂着他的胳膊清脆地叫着“小花哥哥”,道上高深莫测笑里藏刀的花儿爷,眼中的温柔宠溺简直腻死她这个大灯泡。
  
  希望值得。
  
  你们一定要好好活着。
  
  尹南风听着身后越来越近的二响环的叮铃声,心下长叹。
  
  人家是桃花源,小可爱,怎么到她这儿,就成了吃人不吐骨头的老妖怪了呢。
  
  ——————
  
  “南风啊,说好的我去机场接你,怎么招呼都不打一声就自己出来了?”
  
  “害我找了半天,也不接我电话……”
  
  望着前方冷漠的背影,张日山的说着说着自己也觉得有些尴尬,自觉没趣地住了嘴。
  
  一时又是一阵沉默。张日山看着她专注地盯着前方灵台的侧颜,微叹了口气。
  
  “南风啊——”
  
  “秀秀失踪了。”
  
  张日山将要搭在她右肩上的手一时顿住,尹南风玉珠滚落般清脆冰冷的声音,一字字敲在了他的心上。他知道她要问什么,可他还没想好怎么回答。
  
  尹南风缓缓回身盯着他,眼中无波无痕。
  
  “是吴邪。解雨臣信他,霍秀秀也信他。”
  
  她极轻地笑了一下,宛若万里雪飘的冰山上忽现的一朵灼灼红莲。那笑中火红的讽意刺痛无比。
  
  “是吗。那这些,想必是我该知道的部分。”
  
  “还有吗?”尹南风嘴角的笑意更深,眼中却冰凉一片。
  
  “好好编,好好想。想好了再说。”
  
  “我不给人第二次机会。”
  
  张日山有些艰难地避开她的目光,顿了顿,“关于吴邪的计划,我知道的也有限……”
  
  “那张会长您的计划呢。”
  
  尹南风已经呕心沥血地和另一只妖怪扯了这许多天皮,他还敢和她来这套。她现在没有直接动粗完全是因为家中极好的修养——尊重老年人。
  
  “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修得共枕眠。”
  
  “张日山,你戏真好。”
  
  她极少唤他的全名。记得上一次,还是在她父亲的葬礼后——“张日山,带我出去吧。”
  
  “我确实瞒了你关于苏家的事。还有穹祺印章,吴邪的计划只是个引子,北京城里这把火迟早要烧起来,我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张日山的从衣兜里拿出振动着的手机,看了眼来电的名字,微不可察地皱了眉,没有丝毫犹豫地划了挂机键。
  
  尹南风用余光扫了一眼,没有露出半分多余的表情。
  
  “那原本就是你们公司的东西,不过因为生意,暂时寄放在新月饭店罢了。还有你。”
  
  尹南风在提醒他,也是在警醒自己。于新月饭店而言,张日山只是个生意伙伴罢了。尹南风面色发苦,不知是在恼自己的轻信他人而被人摆了一道,还是在痛那些她以为她能抓住的温暖。都是假的。
  
  他望着眼前冷漠异常的人,心里一阵阵地发紧。
  
  “我承认我瞒了你一些事情。但我没有骗你,我没有演戏——我说过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
  
  每一句。包括他不后悔那句。好不容易走到了这一步,他不想在南京时的一切都白费。一切,包括他们之间的一切。
  
  他手机的信息提示音一直响个不停。
  
  “真?这世间本就没什么真的东西,尤其是人心。”
  
  “你说过什么,我不在乎。我本就不应该在乎。”
  
  尹南风闭了闭眼,感受到他的手搭上她的手腕,轻轻收紧。他的掌心温热,指间的玉扳指清凉。
  
  “不。我不应该瞒你,但你应该知道我绝对不会做对新月饭店不利,对你不利的事。”
  
  他顿了顿,他知道这话有多欠揍,但他还是只能说,“南风……对不起。”
  
  对不起。呵,尹南风心中冷笑不止。很多年了,她没有给过谁向她说这话的机会。上一次,好像也是他,在她母亲去世的时候,在她第一次遇见他的时候。
  
  他神色微愠地摁掉了梁湾打来的第三个电话。
  
  尹南风挣开他的手,后退一步,没有再看他。她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冷静,不想还是在他面前破了功。
  
  “看来这几天,你们相处的不错嘛。”
  
  张日山慢慢垂下手,仍深深地盯着她,
  
  “你知道,她是苏木的人,而且我怀疑——”
  
  “既然张会长佳人有约,就不要在这里浪费时间了。我还有事,失陪了。”
  
  尹南风打断他,转身,从他身边擦肩而过。
  
  “我会和你解释清楚的。”
  
  “小心苏木。”
  
  张日山看着她一袭黑裙,冷傲倔强的背影一步步迈出古铜色的解宅大门,门外的白色纸幡被风吹起,扬起几缕飘摇的苍凉。
  
  他知道孤独的滋味。他不想也不会让她也这么孤独下去。他只是需要一点时间。
  
  ——————
  
  之后的一周,尹南风一直忙着收拾新月饭店剩下的烂摊子。自宝胜印章随秀秀一起失踪之后,汪家人被清得差不多,九门中尤其是挑头的陈齐李霍几家,也是元气大伤。本就不甚稳固的生意链几乎被全部打乱。虽说新月饭店的生意也不止这几桩,但要说完全没有影响也是假的。
  
  上一次大清洗,还是八十年前吧。自佛爷走后,九门也浑浑噩噩这么多年了。或许新的佛爷出世,也不是什么天方夜谭。
  
  她回过神来叹了口气,自己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爱管闲事了。还有古潼京。就算是她被人摆了一道不甘心吧——她才不会承认她调查这个地方是因为和某个老东西有关。
  
  这一周里她有意无意的错开时间,而张日山来找过她几次,都被罗雀挡了回去。她知道他要硬闯肯定没人能拦得住,但若要如此,她也不用纠结了,正好光明正大地把他赶出去。
  
  账是肯定要算的,但她不着急。却不想,有人比她要着急。
  
  六
  
  “老板!你没受伤吧?”
  
  “我没事。把人带下去,看好。”
  
  “是。”
  
  夜已经深了,尹南风白色的睡裙外披了一件黑色上衣,房间里只留了走廊上一盏昏黄的吊灯。
  
  “罗雀,”她叫住他,“你听见什么了?”
  
  罗雀没有抬头,她问的不是他有没有听到,而是他听到了什么。
  
  “我只听尹老板的。其他任何人与事都和我无关。”
  
  尹南风盯了他许久。在这新月饭店里,罗雀是她最信任的。声声慢也很好,只是她是尹家训练出的听奴,她的忠诚,只对新月饭店的老板。而罗雀是她自己的人。
  
  “老板,需要我去叫张会长吗?”
  
  罗雀在她的沉默中缓缓抬起头,看着她。
  
  “你刚刚不是还说,不关心其他人的事吗?”
  
  “是。”他面不改色地迎上她的目光。
  
  尹南风捏了捏眉心,合着这小子也知道张会长的事就是她的事。
  
  “他回来了吗?”
  
  他最近也不知在忙什么,早出晚归,好像在准备一些下地的东西。她不知道他要去哪儿,但可以肯定的是,不是古潼京。
  
  “刚回来不久。”
  
  尹南风打量着手中的飞刺——和他之前的伤口几乎一模一样的形状,只是多了微雕着凤头的一棱。
  
  经过这么几桩,她现在倒是无比冷静了。
  
  “算了,我头疼。今天刺客的事先不要宣扬,等我指示。”
  
  “是。”
  
  “他们不会再来了,你出去吧。”
  
  罗雀走后,尹南风没有回到卧室,而是坐在了落地窗前,给自己倒了一杯红酒。
  
  她望着满目的灯红酒绿,川流不息,心中却是出乎她自己意料的平静。
  
  她早该料到了不是吗。只是没想到汪家人如今已经急成了这样。
  
  但凭他是如何拙劣的手段,最怕事实的真相果然如此。
  
  她抿了一口酒,希望让自己的脑子糊涂一点。就一晚,她不想考虑什么后果,什么目的,只是单纯的……放空一下自己。
  
  她静静喝着酒,发现不管是自己的心还是自己的责任没一个她能理得清的。
  
  姑奶奶当初说,不准新月饭店插手九门的事,可自小又把她托付给九门的人。不管是新月饭店和九门,还是尹南风和张日山,怕是起码这一辈子没办法划清界限了。
  
  她一路走来,一个人的时候,有很多人的时候,从未像此刻这样,疲惫过。外人皆道新月饭店的老板杀伐果断,无往不利,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心中藏着一个单纯的,不吝以最大的善意揣度他人的小女孩。
  
  从前到现在,经过了那么多是非黑白,沉浮险恶,她始终没有杀死那个女孩,只是把她很深地藏了起来。是因为他。
  
  她仔细想了许久,她二十多年的人生里,他竟是最重要的一个人。没有之一。
  
  他陪了她那么多年,教了她那么多。现在,是要给她上这最后一课吗。
  
  “不要相信任何人。”
  
  她有这样的想法,汪家人的目的,应该算达到了吧。明天,还有一场大戏呢。
  
  ——————————
  
  “张会长呢?”
  
  “他一早就出门了,去找梁湾了。”
  
  罗雀顿了顿,还是说了出来。
  
  “今天……是七夕。”
  
  尹南风喝完最后一勺南瓜粥,用纸巾擦了擦嘴角。罗雀没能从她的脸上看出任何信息来。
  
  尹南风略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
  
  “那我们也走吧。”
  
  “你去开车,我们去一趟城西孙老二的铺子。”
  
  孙家算是四九城里捣鼓暗器的行家。
  
  尹南风摩挲着口袋里的飞刺,她这样大张旗鼓的亲自跑了一天,消息想必已经散出去了。对方那么急,一定很快便会有下一步动作。
  
  其实她不用打探也清楚,那个名曰刺杀实则专门给她递信息的汪家人,说的都是真的。
  
  可惜真假并不重要。这场战斗,搏的是命,攻的是心。她可以输给他,但不能再输给别人。
  
  苏木的电话打过来的时候,她几乎是松了一口气。
  
  “苏老板什么时候来的北京,怎么也不提前打声招呼,倒显得我们新月饭店失礼了。”
  
  电话那头的苏木依旧是爽朗的笑着,“南南,这里没有苏老板,只有对你一往情深死心塌地的苏木。”
  
  “今天是七夕啊。听说尹大美女居然是一个人独守空闺——”苏木的那双桃花眼仿佛就在眼前,
  
  “我可是千里迢迢专程来陪你的。”
  
  “怎么样,佳人可否赏脸?”
  
  他的嗓音一如既往地有着极强的感染力。
  
  “好。”
  
  ————————
  
  “老板,真的不用我陪你进去吗?”
  
  “你先回去吧。不要告诉任何人我在这里。”
  
  他当然知道这个“任何人”是指谁。
  
  
  
  罗雀吃完了一根棒棒糖,一个人在车上坐了好一会儿。发动车子前,还是把信息给那个人发了过去。
  
  ——尹老板和苏木去了凌晨两点。
  
  我还能为你做的事,能做一件是一件吧。

TBC













——————————————
私心夹带点花秀
桃花源梗出自盗笔贺岁篇钓王小花原台词(官方撒糖)
(剧情马上要进入我只能靠这点花秀糖续命的部分了[跪])

一句话,张日山就算骗了她,也还是自己人。
主要矛盾没解决,只能先一致对外[手动狗头]
  

评论(6)

热度(83)